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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第1页）

&ldo;修纂大人说的是。下官毕竟年轻，还熬得住，理应多承担些。请修纂大人放心歇息，下官手快，必不会误了工。&rdo;我说。

毛修纂去里间躺着，不一会儿就响起呼噜声。我搓搓手，继续誊抄实录。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意识到周遭不再寂静，除了毛修纂的呼噜声，远远的从馆外传来嘈杂的声响。我凝笔细听，嘈杂声中混有呼喊声、马蹄声、硬物相击之声，许多人在跑动的脚步声……这里是京城，最讲求秩序的地方。这般嘈杂的声响即使发生在日间也有些不同寻常，在深夜便更加诡异蹊跷了。

我有些不安，起身进入里间。

&ldo;修纂大人，修纂大人‐‐&rdo;我唤醒毛修纂。

&ldo;曲编修……天已经亮了?&rdo;毛修纂尚未全然清醒，含糊道。

&ldo;修纂大人，可听见馆外的声响?&rdo;

毛修纂原本半闭着眼，片刻之后竟像被冷水激了一样，跳起来冲到窗前，将耳朵贴在窗上静听，眉头越拧越紧，凝重之态溢于言表。

我按捺不住，欲开窗探看。

&ldo;万万不可开窗!&rdo;毛修纂一把拦住我，&ldo;快把烛火都熄了!快!&rdo;

毛修纂一边指挥我一边把离他近的几个烛台抢先吹熄了。前辈的慌乱立时传递给我，我虽不明所以，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发软。我把馆中其余的烛台都熄灭了，忽然想到外面廊上还挂了四盏照明的灯笼，正欲开门出去，毛修纂出声阻拦道：&ldo;不可开门!不要出去!&rdo;我在熄了灯的馆内，借着透进来的一点儿月光看见毛修纂正蜷缩在桌子底下。

&ldo;快进里间去，躲在榻下，藏在布帘后，别出声音。&rdo;毛修纂对我说。

我靠近些，蹲在一把椅子后面，问道：&ldo;外面究竟出什么事了?修纂大人为何这般惊惧?&rdo;

馆外的嘈杂声未停，似乎更乱了些。我听见&ldo;咯嗒咯嗒&rdo;的声音，是毛修纂的上下牙齿在打战。反常来得太突然，疲惫与困倦让我恍惚，我怀疑自己身处梦境之中，一时不明所以。

&ldo;修纂大人，修纂大人‐‐&rdo;我轻声唤道，&ldo;下官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do;

&ldo;是明、明王……殿下&rdo;毛修纂的声音抖得像狂风中摇摆的纸灯笼，端的让人忧心。&ldo;外面分明是刀兵之声，还有战马嘶鸣……我听见有人喊&lso;明王&rso;，尽是江北口音。&rdo;

&ldo;江北?明王属地?难不成，明王造反了?&rdo;我脱口而出。

&ldo;嘘!&rdo;毛修纂急的直摆手，示意我噤声，&ldo;史馆不起眼，应该不会闯到这里来。此处怕比家中更安全呢。此刻恐怕整个京城都乱了。你我能躲多久便躲多久。外面肯定血流成河了。&rdo;

&ldo;明王竟然造反了。&rdo;我念叨。

&ldo;明王果真造反了。&rdo;毛修纂嘟囔。

&ldo;果真?&rdo;我诧异，一个史馆修纂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ldo;是曲掌纂大人，有一回……对监修大人说，陛下对明王殿下严苛寡恩，可江北军却日渐壮大，不裁撤不放心，裁撤了江北无人能守。前朝就有过类似的局面，后来激出政变，耀王造反弄得不可收拾，没过二十年就改朝换代了。曲掌纂大人说，恐怕明王变成第二个耀王。监修大人长叹一声说，天下风云变幻，史家只管如实记录，评说自有后人。这些话被我无意中听见了，所以……&rdo;毛修纂说。

造反、政变，这些在史书中都很常见，读的多了，不觉怎样。一场大变之后，史书中载录，动辄成千上万人被杀。虽然可怖，到底只是数字。可亲身经历却大不一样，毕竟一人只得一条命，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是人都会怕。外面一直乱着，天亮后还加入了女人的哭声与尖叫，凄厉悲惨，不堪入耳。

我和毛修纂不敢动弹，一个蜷在桌下，一个缩在榻下，躲了一天两夜。到第三日上午，有人撞开了史馆大门，把毛修纂从桌下揪出来。

&ldo;此处就你一人吗?&rdo;有人问毛修纂。

&ldo;是、是。&rdo;毛修纂回答，听得出他害怕。

&ldo;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官职?家在何处?&rdo;同一个声音在问。

&ldo;毛……习坎。史……史馆修纂。住在……京城东、东菓街。&rdo;毛修纂结结巴巴地答。

&ldo;毛什么?&rdo;一个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声音追问道。

&ldo;毛习坎。&rdo;毛修纂回答。

&ldo;呸!这名字犯了我们明王殿下的讳!是大不敬!&rdo;不耐烦的声音更不耐烦了。

&ldo;不不不，小人名字是坎坷的坎，并非侃直的侃。&rdo;毛修纂急得都带哭音了。

&ldo;什么这个坎那个坎，至圣朝的狗腿子连说这个字也不配!&rdo;不耐烦的声音在吼叫。

&ldo;唰啦‐‐噗咚‐‐&rdo;我听见刀剑出鞘之声，然后是闷响，就像一个沉重的麻包被丢在地上。

&ldo;哎，你怎么把他给杀了?&rdo;最初询问的那个声音。

&ldo;哼，看不顺眼就杀了。怎样?&rdo;不耐烦的那个声音。

&ldo;殿下说了，只杀二品以上的官，一个小小修纂，抓起来算了。&rdo;询问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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