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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阿姨问他，难道他想使用咒语，报复欺负他的那些居民吗?

&ldo;怎么可能。&rdo;长男淡淡地笑了，&ldo;前几天，我报名参军了。将来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个地方，不过为了国家，我想尽自己的全力。&rdo;

这和咒语又有什么关系呢?一旦进入军队，不管自己是否愿意，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ldo;我想为国家献上自己的生命，如果能做到的话……这里的居民们一定会原谅我们全家吧。&rdo;

在当时，战死是极高的荣誉。而战死者的家庭，通常也会在当地被另眼相待。他一定是想雪洗父亲的耻辱，替遭到歧视的母亲、弟弟妹妹们争取荣誉。

&ldo;但是，说句心里话……我还是怕死。所以，要是我会那咒文，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我就可以舍命向前冲。&rdo;

送终婆是绝对不能将咒语泄露给其他人的。阿姨将这条规则告诉长男，希望说服他。

可是，阿姨最后还是被对方的执著所感动，最终将咒语的秘密告诉了长男。

&ldo;所以，你现在就把咒语念给我听，但不要说最后那个词，把它写在纸上。等到我准备好面对死亡时，就让战友把那最后的词念给我听。这样一来，我就能毫无畏惧地勇敢死去。&rdo;

他的眼神很真诚、坚定、美丽，那是为了国家和家人而自愿放弃生命的眼睛。

&ldo;我败给了那双眼睛……绝对不准做的事情，我却做了。&rdo;

阿姨的表情像是要咬碎什么很硬的东西一般，痛苦至极。

&ldo;那个哥哥后来怎么样了?&rdo;

&ldo;你这孩子净问些笨问题，有那种觉悟的人，怎么可能回来啊!&rdo;

那就是阿姨踏出的唯一一次&ldo;外道&rdo;。

【第六话】

阿姨身体变坏后，就不再接受送终婆的工作，那时候我十三岁。本来，我应该立即成为她的继承人，但不知为什么，阿姨对此却表现出了消极的态度。

&ldo;你的爸妈也都反对……其实你不用非继承这一行。&rdo;每次我去医院探望她时，阿姨都这么说。

病倒以后，阿姨瘦了很多，那张像石狮子一样的脸，如今像年迈的老虎。

&ldo;言灵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送终婆这个职业，终结在我这一代也好。&rdo;

或许是接触了太多临终场面，就算身体衰弱，阿姨的精神力却依旧旺盛。我听她的店长儿子说，阿姨得的是胰腺癌，已经到了晚期。

说来奇怪，阿姨去世在元旦那天。那天早上，她明明还能说话，后来病情却突然急转直下。

我和店长一同赶到医院。

&ldo;美佐子……美佐子……&rdo;

忍耐着剧烈疼痛，阿姨呼唤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我的名字。我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她用微弱的声音说：&ldo;要不要继承，你自己决定……那张写着咒语的纸，在抽屉里。&rdo;

我照她说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和纸包。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清晰、易读的楷体字，写着和歌形式的文字。

&ldo;你要肯继承，现在就念给我听。要是你不肯，就在我面前撕了这张纸。&rdo;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纸上的文字。像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店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病房。因为是重症监护病房，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阿姨。

我用力拍了三下手，以代替锵锵。

&ldo;ikuatsueno，chitoseootose，heniuket0……&rdo;

我在阿姨的耳边念着。

&ldo;念得真糟糕。你能不能把每个音都拖长点?像你那么念，一点都不叫人觉得感动。&rdo;

&ldo;akekuneno……yootsuhiranosaka……koganeoudeno……&rdo;

我继续静静地读着咒语。

阿姨轻轻闭上眼睛，听着我的声音。那时候，她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眼看最后一刻就要来临。

&ldo;hitosikiri……asitanohakkotsu……tanoaut0……yuku……&rdo;

我突然停了下来。

由于我开始沉默，阿姨一脸痛苦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ldo;怎么了?&rdo;

&ldo;这个字，我不会念。&rdo;

那是&ldo;ゑ&rdo;1字，对于接受战后教育的我来说，是个十分陌生的字。

『1日语中的假名之一，与&ldo;え&rdo;发音相同，现代改用&ldo;え&rdo;代替&ldo;ゑ&rdo;使用。』

&ldo;笨死了，平假名都不会念。&rdo;

那就是阿姨最后的遗言。

下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ldo;呀&rdo;的一声吐出来，之后就再没睁开眼。

时代变了。

自那以后，已过去了很长时间，我所爱的那条巷子也消失了。如今，只有高速行驶的车辆穿过那里，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也逐年减少。

我很对不起阿姨，并没有继承送终婆的工作。其中当然有父母反对的原因，但我对于干涉他人的生死，的确很犹豫。

人的一生，直到最后的一分一秒，都是只属于自己的人生。而凭由他人的手来中止这场斗争，究竟是好是坏，我至今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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