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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林裕愣住了。

我道：&ldo;陛下，您惦念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前些天兔儿神托梦于我，说是做神仙逍遥自在，前尘往事，俱已忘却，请您勿要辜负林氏江山。&rdo;

其实这话我应当早些说，应当在他梦里便说了。若是提早看清他的心魔，也不至于落得现下这样。

我看林裕那样子，晓得他内心必然煎熬，两边拉扯，两边都不敢信。救驾的人来是来了，不过不会比即将打穿城门的御林军更快，我估计了一下，主城门那边大约还能撑个半个时辰，在这期间，若是没办法说服张此川收手，等刀兵斧钺逼宫进门，林裕九成九都要死在在这里。

这也是张此川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林裕声嘶力竭地道：&ldo;谁？你说谁？朕……朕不知道，朕不知道！什么兔儿神，朕‐‐我‐‐&rdo;

我平静地道：&ldo;我说的是陛下的兄长，林兆。在陛下派人弄死他之前，他的名字叫胡天保。&rdo;

这下，连龙椅旁的张此川也震动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看我。

也是这个时刻，一道寒光从我身后闪过，掠过我的面颊，再急指向林裕。我的面具啪地一声裂为两半，飞快地掉落在地。掠出去的人影将匕首按在林裕的脖子上，停下来凝视着我。

&ldo;你到底是……&rdo;

祉嫔开口问我。她用细绳绑紧了宽大飘逸的袖子，握着刀的手漂亮而端稳。我笑道：&ldo;娘娘不认得我，在下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rdo;

一层面具过后，还有一层障眼法，现在的我是郑唐。

我道：&ldo;见过娘娘，在下云游之前，曾去令尊府上叨扰几日，国丈抬举我，收我做了学生。&rdo;

我特意将&ldo;令尊&rdo;与&ldo;国丈&rdo;二字说得重了些，祉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长眉一挑：&ldo;哦？那么，你刚刚说的皇长子的事，是他……我父亲告诉你的了？&rdo;

我道：&ldo;不劳老师点醒，只是在看了娘娘的墓之后，陡然想明白的。&rdo;

陈明礼的女儿，埋在与我的坟墓仅仅一山之隔的地方。陈明礼不祭拜她，却日日记得祭拜我，作为一个慈父，这不是单单能以陈姣瑶死后秘不发丧、&ldo;防止被jian人盯上，扰人死后清净&rdo;这样的理由足以解释的事情。

赵修玉，陈姣瑶。姣瑶即为修长美玉，赵是陈明礼发妻的姓氏。各种关系，不必言说。

想明白这一点后，以往的一切蛛丝马迹都变得清晰透彻。

祉嫔就是陈明礼的女儿。她才当是真真正正的皇后。

也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送过去，由张此川调|教着长大的那个孩子，板上钉钉的张氏派系。

陈家与豫党，看着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两家，却在这事上达成了一致：陈姣瑶陷害玉兔在前，陈明礼的学生弹劾在后，将玉兔扮成的皇后打入冷宫，明面上是打压，实则是一种保护。我们三人在冷宫中闹出再大的阵仗，也不见有宫人前来苛责，摆明了还是想好好养着&ldo;皇后&rdo;这条命。

这大约也是陈姣瑶对于替自家人挡了灾的人，所抱有的些许感激。

不仅是后宫的这件事，在甄选皇后时，无眉说他并未在纸条上动手脚，无论再测多少回，出来的名字定然也是陈家女儿。紫薇台祭天、持礼由国师主持，但其他的流程打点，只在礼部。

陈明礼是礼部尚书，是他自己动手，将自己女儿的名字写了上去。他是自愿的。

他和张此川，陈家和豫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应当是站在同一边的。

这朝中仅剩的几个真正做事的人，却正如张此川所说，没有几个真正认林裕当江山主人的了。

然而，这&ldo;站在同一边&rdo;几个字着实要考量一下，毕竟前面还有一个时长。曾经的盟友，最后如果分道扬镳，那也不算个事儿。

我对着祉嫔道：&ldo;娘娘，你想见见你的父亲吗？尚书大人十分想念你。&rdo;

☆、绝杀

&ldo;我……父亲？&rdo;祉嫔抬眼望向我，眼中带着几丝怀疑。我一面盯着她手中那把差半分就要割破林裕喉头的匕首，一面回答道：&ldo;大人便在东侧宫墙外的贡院中，娘娘不去问个好么？&rdo;

祉嫔还没有回答，张此川却出声了。

他低低地道：&ldo;贡院……礼部么？&rdo;

祉嫔冷冷地答道：&ldo;你莫要相信这个什么白兔教主的鬼话‐‐&rdo;话音未落，我欺身而上，趁她走神的这片刻空当，直接将林裕一把扯了过来。祉嫔见状反手就要落刀，我伸手飞快地替林裕挡了一下，顺便将他踹去了门口，紧接着就见到赶来的几个暗卫赶紧将他扶住了，一个个都吓得半死，给他掐人中，一叠声地叫唤着&ldo;皇上&rdo;，仿佛他已经驾崩了。

祉嫔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了，紧跟上来连刺我几刀，都被我险险避过了。她的动作快、利、狠，张此川本人不会丝毫武艺，显然不是他教给她的，但这女孩子的张扬性子，做事的态度，竟让我想起了那回在青楼中给玉兔替名的少年雅笙。一模一样的干脆慡利，一等一的冷静果决。

不知道陈明礼本人将自家姑娘送出去时作何感想。那个房间外便是小荷塘，妆奁下压着情书的女孩子，已经不知是何年何月人烟了。

她冷静，我当然也不急。一般来说，论及力量，普通女子定然不如男子，即便有技巧在身，有时候也抵不过硬碰硬的斗法，更拼不得长久。我自和她缠打着，瞅着空当准备出手，突然瞧见她眼里光芒一闪，晓得她怕是也察觉到了我的打算‐‐她竟然准备抵着我的剑锋奔过去对林裕下手，不惜以命换命！

我收了手，倒转剑柄横在她喉前一拦，接着踢上她膝盖后弯，她便一声闷哼，踉跄着跪了下去。我赶过去将她手中的匕首夺过，俯身拉她起来，将我的剑横在她脖颈上，低声道了句：&ldo;小姑娘，得罪。&rdo;

祉嫔长发披散下来，似乎脱了力，并不说话。林裕在后面死命喊着：&ldo;杀！杀了她！都是这个贱人！祸害！&rdo;他的声音抖来抖去，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人的声音了。

我没理他，带着祉嫔往前走，问张此川：&ldo;张大人，真不出去看看么？你原先藏在皇史宬、如今放在贡院中的东西，再有一会儿，可就让尚书大人找着了。&rdo;

张此川仍不说话。

他看着我的身后。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正殿外的皇家外庭，已涌来一些零星的人马，起初是一些在夜空下无比模糊黑点，随后变得逐渐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马蹄奔走、人声呼和陷在风中，齐齐涌来，然后又如同潮水退去那般逐渐消失了。

剩下一些明火执仗的影子，将这阔达的宫城围得逼仄起来。

御林军已经打穿城门，在离正殿十丈的地方列队，将这里包围了起来，呈张弓待发之势。

他们之所以一动不动，只因为张此川没有下令。

他们一旦行动起来，除开张此川和祉嫔，这殿里殿外还能活下来的人大约只得玉兔一个。皇宫之中，玉兔施展不开多少法术，自保已是极限，至于我，到时候可能不得不再落个肉身毁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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