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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两个人走在路上，婶婶家离家很近，但南风就像故意压着脚步似的，走得很慢，红拂也跟在他身后踩蚂蚁似的走得很慢，他们都想着心事，不知何时南风站住了，红拂没注意撞到了他的背上。南风突然转过身来把他抱住，红拂吓了一跳，心跳得很快，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怎样，一下子愣在了哪里。

&ldo;大哥‐‐&rdo;南风头搁在他的肩上，喷出的热气扫在耳畔，一声声叫他哥。&ldo;哥你知道吗，其实从小到大我特别羡慕你，别人夸你，父母宠你，你那么无忧无虑……&rdo;红拂有些呆滞，他没想到南风会在意这些，他一直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他没想到他也会为这些感到难过、嫉妒，可他还一直对他那么好，他从没抱怨过，从没恨过。他以为南风会再说些什么，但他突然停住了，南风仍然紧抱着他，&ldo;以后，你要懂事些，好好服侍父母，不要再惹他们生气了，他们年纪大了。&rdo;

&ldo;那，那你呢？&rdo;

&ldo;我要去从军‐‐&rdo;

&ldo;要不‐‐&rdo;红拂一只手摸着他的头，&ldo;我们都逃走吧，带上父母一起！&rdo;南风猛然发出两声很清亮的笑声，越笑越好笑，他笑了许久才摇摇头说，&ldo;不行。&rdo;红拂觉得自己的想法受到了鄙视有些脸红，最后他狠了狠心，&ldo;那你走，我留下去当兵！&rdo;南风抬起他的脸瞧了瞧，又拍了拍他的胸脯，笑说，&ldo;大哥这样的，只能去当军妓，当不了将士。&rdo;&ldo;什么叫军妓？&rdo;南风笑而不语，近来南风时常同几个退休的老兵进深山打猎，同他们混在一起学了不少新名词，经常让红拂摸不着头脑，红拂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脚先走了。

过了会儿红拂又跑回来，垂着两条眼泪，&ldo;真没别的办法了？&rdo;南风招招手让他过去坐在路边的草垛上，他自己掏出一片烟叶扔进嘴里嚼着，&ldo;打哪学会的坏习惯？也不怕嘴臭？&rdo;南风朝他哈了口气，&ldo;臭吗？&rdo;&ldo;臭死了‐‐&rdo;红拂握着鼻子，其实臭倒不臭，只有一股刺鼻的烟草味道，他伸手要去抓时不时露出嘴角的烟草叶子，南风都一口叼住了他的手指，裹着烟草一同用牙磨。

第二天一大早红拂在睡梦中被抱上了马车，去深山里躲了没几天，一天黄昏，父亲一脸疲惫地出现在红拂面前，让他回家一趟，一路上父亲没说话，但村里许多青年都从山里出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红拂才知道征兵政策变了，凡合格青壮年中，年龄大的优先征召。朝令夕改，谁也无法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不过隐约传闻这同一桩豪门世家的家产争夺有关，普通老百姓除了遵守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亲亲们温柔点（？??）还有这个已经写完了，是个短篇来着，

第2章第2章

农舍里聚齐了一家四口人，当娘的眼睛肿起红包还在拭泪，父亲自顾自吸着大烟，四个人沉默许久，红拂忍不住开口，他久未说话，声音有些嘶哑，&ldo;没事儿，就让我去吧！&rdo;娘亲打断了他的话头，&ldo;不，今天我让你们俩聚在一齐，是有件事儿要告诉你们。&rdo;她转身翻出他们两的生辰八字，&ldo;还记得爹娘告诉过你们的吗？&lso;南风送绿，红拂解意；天降祥瑞，天下太平；贵人在前，侍客在后。&rso;这些年风儿一定怪我偏爱拂儿，觉得是因为这句话预言拂儿是贵人我才会有所偏袒，恰恰就错了！做父母的哪个不忘着子女好，但有些时候两者难以顾全，父母就偏重一方轻了另一方……&rdo;

红拂跌落了两颗泪珠，南风一脸看不出表情，娘亲抓住了南风的手，&ldo;当年，当年，其实先出生的并不是拂儿，是风儿！&rdo;红拂惊讶地抬起了头，正好看见一行泪从南风脸上划过，娘亲自顾自说到，&ldo;拂儿生下来比你足足少了四斤，猫儿似的瘦小，大夫觉得恐怕养不活，算命的说是你命格太旺吸走了拂儿的气运，是我自私，对外谎称拂儿出生在前……拂儿在我肚子里已经吃了许多苦，我只想让他一辈子过得好些，开心些……对不起，风儿，是娘亏待了你……&rdo;

静默了良久，南风抬起擦了娘亲脸上的眼泪，&ldo;其实我早猜到了。&rdo;三个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南风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红拂脸上良久，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才不认真读书，所以娘亲得知征兵时，虽然让两人都走，但其实是希望他留下来，代替弟弟去参军，顺便离得弟弟远远的，才不会克到弟弟。他唯一欣慰的是娘亲那么多眼泪都是为他流的，为被舍弃的他。

征兵时间很紧，来不及好好叙别就要起程，也在无意中避免了再次相对的尴尬，但真正面临分别的那一刻，仍哭得不能自已，南风看见娘亲几次哭晕过去，最后靠在父亲身上，一双老态毕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她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不见了，他突然觉得释怀了许多。

临走前，他放下了行李，用力抱了一下红拂，他怨过父母，怨过世人，唯独没怨过红拂，他对他始终只有羡慕，和爱。&ldo;保重了，弟弟‐‐&rdo;保重了，替我无忧无虑地活着吧！

南风走了的第二年，父亲打猎时被猛虎所伤，大半辈刚强不屈的男人几次念到大儿子，但是南风从没寄过信回来，又过了一年，父亲病死在床，娘亲笑着替他送了葬‐‐娘亲说对父亲而言，躺在床上让人侍候比病痛本身更难以忍受。死时父亲只剩七十斤不到，只雇了两个人抬棺。

红拂在父亲灵前哭得天昏地暗，时而念及父亲小时候把他顶在肩上，给他编草蚱蜢，时而念及老柱倒了然而新柱未成，他没作好齐家的准备，时而又念及毫无音信在远方的哥哥……娘亲抱着他说，不用哭，你爹走了还有娘让你靠，等娘走了你去找哥哥，你哥哥不会不管你的。

红拂看母亲熬夜做针线，觉得无比心疼，心里恨哥哥，更恨自己。&ldo;娘亲‐‐&rdo;红拂从背后抱着娘亲的脖子，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娘亲肩上，像以前同娘亲撒娇一样，&ldo;娘亲，我想去找哥哥。&rdo;娘亲对着烛火捻了捻线头，说，&ldo;你娘还没死呢，那么急着去找你哥哥。&rdo;红拂把脸埋在娘亲温热的颈项，&ldo;娘太辛苦了，我太没有用了，哥哥可以让娘亲不那么辛苦。&rdo;娘亲顿了顿，才低声说，&ldo;娘亲不辛苦。&rdo;

第二天娘亲从外面回来，没看他一眼就走进卧室，片刻后抱着一只包裹走出来，替给他一封信，&ldo;知道你想出去，我给你婶婶商量好了，你跟王小哥进城，拿着这封信去江苏盐城找你姨母。&rdo;

&ldo;娘亲，你呢？&rdo;

&ldo;我？我在这儿等你带着你哥哥回来。&rdo;红拂不知道的是他的娘亲为了嫁给他的父亲早就和娘家断绝了来往，她是断断不愿再回去的。

红拂走那天，娘亲来送他，叫他不必担心她，她会在这里安安康康等着他和哥哥回来。红拂打开包裹，里面装着新作的鞋袜和洗好的衣服，还放着干粮和一罐鱼子酱。小时候父亲会带着他和哥哥去水里抓爬岩鱼，带来回给娘亲，娘亲则去地里掐几把红彤彤的辣椒，和大葱、八角、姜蒜一块儿腌制，倒进陶罐里闷起来，他和南风就天天蹲着陶罐旁，时不时想打开看看，娘就会拿正缝制的鞋底打他们手心，不过总是南风挨打得多，那时候他想南风怎么那么好欺负，结果是他一直让着自己，恐怕心里还是怨着自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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