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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第1页）

明宗华恭谨的退到一边，一句也不敢挽留，倒是秦长歌路过他身侧，突然问了句：&ldo;爹，云州现在，还是老样子么？&rdo;

&ldo;回娘娘，&rdo;明宗华进入角色很快，一躬身就称呼上了，&ldo;云州这些年越发繁荣，这都是陛下英明爱民，云州黎庶有幸沐浴德辉之故。&rdo;

&ldo;哦，&rdo;秦长歌漫不经心道：&ldo;多年没回去了，现在记得的，也就长鼎关了，印象中那城墙是当年睿懿皇后在云州战役后监造的，糯米汁和粘土石灰浇合夯打，正门箭楼闸楼都极雄伟，仅雉堞就有近五千个，是边境一线数得着的坚固城墙呢。&rdo;

&ldo;……是，是。&rdo;明宗华诺诺连声，不住赞同，不知怎的，神情却有些异常。

秦长歌目光一转，微微诧异的看着明宗华，&ldo;爹，怎么，我说得不对么？&rdo;心里有点担心，自己本来是突然想起，云州作为边境一线城池，位于原先的魏梁边境确商山脉尾端，军事位置极其险要，如果魏燕联军不走杜城，如果确商山脉有西梁不知道的小道可以直穿，那么最先对上联军的，很有可能便是云州，所以才有此一问。

别是明霜官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长鼎关都没去过？那可就穿帮了。

明宗华却只是抹汗，连连道：&ldo;不，没什么，长鼎关气象雄伟……那个雄伟……&rdo;

&ldo;什么气象雄伟！都拿去给刺史大人造房子了！&rdo;

少年的一句话石破天惊。

萧玦霍然转身，&ldo;你说什么？&rdo;

那少年一仰头，跪在地下有些愤恨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萧玦，朗朗道：&ldo;陛下想必不知道吧？云州刺史马大人，是个最迷信堪舆风水紫薇术数之类东西的人，他三年前偶得一梦……&rdo;

&ldo;良儿！&rdo;

秦长歌目光冷然一瞥急急开口阻止刘良的明宗华，明宗华立即闭口，怔然半晌，悄悄抹了一把冷汗。

这眼神……这是自己女儿么？难道说做了皇帝妃子，这威严尊贵，也就不请自来了？

&ldo;你继续，&rdo;萧玦却已镇静下来，一回身往椅上一坐，&ldo;无论说什么，朕赦你无罪。谁挡你，谁有罪！&rdo;

明宗华腿一软，又跪了下来，刘良已经冷笑一声继续道：&ldo;三年前，马大人偶得一梦，梦见神人以九龙蟒袍相赠，醒来后请术士解梦，说他有帝王之份，唯独尚缺一份福气，须得以帝王砖建阳宅阴宅，必保万代基业，这个帝王砖，咱们云州可没有，马大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进京购买金砖，便有人献计，说云州长鼎关城墙是当年睿懿皇后亲自监制，也算帝王砖，不如截一段城墙来建宅，必定祥瑞。&rdo;

&ldo;嗯。&rdo;萧玦眼里黑云翻涌，面上神色却颇平静，示意他继续。

&ldo;马大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截城墙，当年皇后曾经在城墙建成后下令，云州城墙，必须年年加固，时时修补，以风雨不摧之天堑之墙，护我云州军民万世之宁，马大人偷偷派人夜里拆砖，为了不被人发现，特意选了城西不起眼的一角，拆一部分，就补一部分，马大人倒是关照补城墙须得用心，可惜上面命令一回事，下面办事又是一回事，那些官儿们，拿着下发的补墙银子去喝花酒，补墙的墙砖就弄些烂砖碎瓦代替，外面糊上青灰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其实一推就倒……&rdo;

秦长歌静静听着，感觉到掌中萧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知道他的愤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萧玦僵着身子，深吸一口气，冷冷道：&ldo;你荒谬！马思锐朝廷一品大员，吏部考功司年年报卓异的重臣，他敢行这大逆不道混账无伦之事？再说这般秘事，你一个弱冠少年，平头百姓，怎么会知道得这般清楚？&rdo;

他一拂袖，森然道：&ldo;污蔑朝廷命官，是杀头的重罪！&rdo;

&ldo;糙民何敢于驾前行荒诞之举，诬陷朝廷命官！&rdo;刘良毫不畏惧的仰起头，先是瞟了一眼秦长歌，随即咬牙道：&ldo;这事儿云州百姓本就知道，至今还有歌谣，糙民背给陛下听‐‐&lso;长鼎关，万里墙，拆做马家屋内坑，盘龙卧虎睡三晚，皇帝明年我来当！&rso;至于糙民为什么连那个梦都那般清楚，因为糙民父亲本就是长鼎关守城官，因不肯与诸同僚同流合污，被诬陷罢官，这其中肮脏事儿，糙民父亲最清楚！&rdo;

第269章

&ldo;刘良！仔细你的态度，这是御前！&rdo;明宗华一声怒喝，瞪着这个愣头青&ldo;前女婿&rdo;。

刘良轻蔑的瞟他一眼，也不理会，只砰的磕了一个头，大声道：&ldo;陛下，糙民无一字虚言，陛下不信可派人暗中至云州查探，便知究竟，糙民若有虚假捏造之处，愿领杀身之罪。&rdo;

萧玦盯着他，刘良并不畏惧的迎上，目光灼亮，半晌，萧玦缓缓道：&ldo;你如何对这城墙特别上心？&rdo;

&ldo;陛下，糙民读过几日兵书，知道守城之重，莫过于城墙，云州城墙有了这一处缺失，等于云州全城都袒露敌前，万一有敌来犯，城破不过俄顷之间，其间利害，糙民每次想起，都冷汗涔涔，辗转难安。&rdo;

萧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ldo;看你是个书生，不想你还懂些兵法韬略，也颇有风骨，好，如此心性，何处不能挣扎个出身？&rdo;

他转首，目光和秦长歌一碰，转瞬间两人已经达成一致，萧玦道：&ldo;明宗华，刘良，你们暂且留在京中，不得离开，朕自会派人照拂你们。&rdo;

两人磕头谢恩，刘良一个头磕得很重，磕起来再次瞟秦长歌一眼，秦长歌只当没看见。

&ldo;今日之事，你们听见的，说过的，都必须立刻忘记，否则，&rdo;萧玦森然道：&ldo;朕不喜杀人，却也不惮于以血止谣！&rdo;

&ldo;奴才们不敢！&rdo;

萧玦站起，和面有忧色的文昌微微点头，撮弄着秦长歌，一阵风的去了。

两人直接回太师府，一路上萧玦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失态，书房们一开启，他就冲了进去，紧攥着的掌心一开，砰一声积蓄已久的真力不受控制的外泄，啪的将地面数块坚硬的青石砖砸得粉碎。

秦长歌默不作声，一转身，拍拍手，凰盟属下应声出现，秦长歌低语了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回身看见萧玦正站在书房那个巨大舆图前，手臂在舆图上画出了一道弧线，秦长歌目光一缩，冷冷道：&ldo;如果我们都没猜错的话，所谓魏燕联军压上杜城百丈山是假的，他们的根本目标，是云州！&rdo;

&ldo;不错，&rdo;萧玦颔首，&ldo;云州是诸关中最接近内地的城池，越过云州，西梁的腹地就完全袒露在敌人眼前‐‐这个马思锐，我要凌迟了他！&rdo;

&ldo;什么神人授蟒袍？保不准这是一个局，&rdo;秦长歌目光冷然，&ldo;有心人未雨绸缪，在很多年前，就布下的局。&rdo;

&ldo;杜城守将周知皓，是个老成守重的将领，现在定然已将全部兵力抽调，布置在了百丈山附近，单绍的大军还在路上，原计划大约三日后抵达杜城，现在看来，他们全部要扑空，而魏燕联军走确商山，虽然道路艰难路途远，但是等到单绍和周知皓得到消息返身去追，那是一定追不上的。&rdo;

&ldo;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办法。&rdo;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ldo;用正在练军的二十万京郊换防边军，直奔云州！&rdo;

&ldo;长歌，我要走了，&rdo;萧玦返身就走，&ldo;我得立即命令上书房发军令，我要亲自率军，将那群挖我墙角的混蛋给解决掉。&rdo;

&ldo;我和你一起去，&rdo;秦长歌一把拉住他，不待萧玦阻止，冷笑道：&ldo;北魏东燕联军倾巢而出，里面一定有咱们的老朋友，比如，白渊。&rdo;

&ldo;说不准很多给我们逼得乱跑的老熟人都在啊，&rdo;秦长歌漫然一笑，&ldo;这是最后一战，关系天下归属，他们怎么舍得不来？&rdo;

&ldo;那么，一起吧，&rdo;萧玦傲然一笑，&ldo;沧海风起，群雄毕集，逐鹿在野，看谁成王！&rdo;

乾元六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十万烟火生，花市灯如昼，人影花影乱如潮的繁华迷离里，京郊外一支大军肃然无声拔营，在西梁最高层人物的亲自率领下，披星戴月起程。

向着，云州。

深冬凛冽寒风里，西梁皇权巅峰的那几个最优秀的人物，于黑暗中轻轻拨马，深深看向郢都太师府的方向。

天边星子闪烁，星光微闪里男子目光深情而女子若有怅然此去，应敌，策马渡悬崖弯弓射胡月，人头做酒杯饮尽仇雠血。

月轮空，风力紧，英雄双鬓寒光染，不诉离别。

太师府中，那座精巧小楼里，某个再次被扔下的监国太子睡得正香，小小脸颊红艳喷薄，忽然喃喃翻了个身，道：&ldo;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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