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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

&ldo;我们去看陈白露吧！&rdo;我拉伸着僵硬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活泼又快乐。

陈言答应了。我们在路上见到卖糖油饼的小摊，陈白露最爱吃的，买两只带上。干燥、无风的清晨，寒冷像短小而薄的匕首，一把把从围巾的缝隙、从袖口、从帽檐插进来，让人无处躲避。

陈白露工作的地方在百子湾。传说呢，在百子湾扔下一颗炸弹，北京传媒业就会瘫痪。这里有几百家和传媒相关的工作室，昼夜开工，永远生机勃勃。

我缩着脖子走出电梯，跟着陈言走进其中一间，被扑面的热浪吓得一怔。

一百平米的房间里，至少三十台电脑在工作着，每一台面前都坐了一个戴大眼镜的瘦男孩，陈白露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两腿张开，目光炯炯，像个彪悍的武夫。脸上挂着两团大大的黑眼圈，皮肤灰暗无光。

我把糖油饼给她，她接过就咬，没有道谢。

陈言问：&ldo;今天回家吗？&rdo;&ldo;还有三天。&rdo;

我惊：&ldo;你一周都吃住在这里？&rdo;

陈白露还没说话，一个男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ldo;陈姐，我一天一夜没睡了，我想‐‐&rdo;

这可怜的男孩连高声说话也不敢‐‐也许是不能，他的脸上浮着一层菜色。

&ldo;你叫她陈姐？你多大？&rdo;我忍不住问。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陈白露，我觉得新奇，仿佛她是60年代的纺织工厂里戴着白套袖的女领班。

&ldo;我是91年的。&rdo;男孩说。小我们三岁。现在十八岁的孩子读个中专，也出来谋生了。&ldo;谁不是一天一夜没睡？&rdo;陈白露挑起眉毛。&ldo;我，我集中不了精神‐‐&rdo;陈白露起身开了冰箱，拿出两罐红牛，咚的一声放在男孩的电脑前。我和陈言对视一眼。那男孩默默地坐下了，易拉罐开启的声音像一声小小的爆破，在机器运转的声音里一闪而过。我刚要开口，陈言朝我摇摇头。我闭了嘴。我们走的时候，陈白露起身送我们到电梯间。一出工作室的门，陈言就把眉头拧成了一团。&ldo;十八岁的小孩不能这么用。陈白露。&rdo;陈言说。

&ldo;应该怎样？吹着海风，晒着太阳，我在旁边给他们榨果汁，杯子上再插一把小阳伞？&rdo;她越疲惫越显出一脸刻薄相。

&ldo;八小时工作制是有法律规定的……&rdo;陈白露立刻笑了：&ldo;你真是没出去工作过。少爷。&rdo;

陈言开始难堪了，我在一旁换话题：&ldo;如果赶时间，为什么不多包一间工作室？&rdo;&ldo;因为我是商人。&rdo;她说，而我依然木着。&ldo;我要赚得更多，不是更少。&rdo;她又说。我和陈言对视一眼，然后我们像两个被训斥了的孩子一样，垂着头走了。

4

转眼到了2010年的万圣节，陈白露二十二岁生日。我的生日在她之后不久，从10月初就开始收到长辈们送的礼物‐‐说是长辈，有些我并不熟悉，大多是我父母的朋友。有时候我觉得这些半生不熟的人比我的父母还了解我，他们送来的礼物总是最合我心的：有一段时间我迷恋水晶酒杯，后来就收到了成箱的来自捷克、奥地利、印度和南非的水晶酒杯；又有一阵子喜欢灯具，后来我家里的灯多到摆不下。好在我喜欢的都是小玩意儿，不像陈言爱好玩车和腕表。

但我的兴趣转移得很快，那些酒杯我玩了几天就觉得没什么意思，连同没有地方放的各式灯具，一辆车送去了杨宽的会所。今年入秋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戴帽子很好看，于是开始专心搜罗帽子，离我的生日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就收到了铺天盖地的帽子。

最好的是一顶水貂皮软顶帽，光滑匀净的褐色短绒毛上带着白尖，也没有一般皮草的难闻的味道，而是一股黄沙夹杂青草的香味，威风凛凛，好像刚刚从《天龙八部》里走出来。

第二天我带着这顶貂皮帽去找陈白露，当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陈白露坐在镜子前，也摆弄着一顶褐色薄呢宽檐遮阳帽，手边一把用来配帽子的缎带，狗狗头上也扎着一根。我兴致很高：&ldo;你瞧我这一顶，是不是特气势？送给你。&rdo;她接过来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回来：&ldo;哪儿来的民脂民膏，我不要。&rdo;我被噎得接不上话，自己气了一会儿，拉开衣柜门扔进去：&ldo;留着吧，等你哪天吃不上饭了还能卖钱。&rdo;陈白露得意地扭动着脖子，把扎了翠绿色缎带的帽子斜戴在头上，&ldo;姐有本事赚钱。不如你自己留着，没准儿比我更早用上呢。&rdo;我笑：&ldo;还是你留着，你只有这么几顶，我那儿还有一座山呢。&rdo;

我是来问陈白露要怎么过生日，如果要在家里办party，她和陈言的家显然太小了，可以去我家。

&ldo;一年到头，partypartyparty，你还有别的生活吗？亏你不嫌腻。&rdo;&ldo;哎，我好心送你礼物，又帮你过生日，你是受了谁的气，只管撒在我身上？你厉害，你聪明，你能赚钱，你的帽子也比我的好看，总之你最棒，我活该来听你损我！&rdo;

我踢开凳子站起来就往外走，狗狗吓得从桌子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蹲在门口，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我抓着它的小爪子想把它拖走：&ldo;狗狗让开，你主人是个神经病。&rdo;

&ldo;你真生气呀！我跟你闹着玩呢。我今年不在北京过生日。&rdo;陈白露把我拉回来。&ldo;去哪儿？&rdo;&ldo;澳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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