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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早是这光阴速，更那堪岁月紧。现如今章台怕到春光尽。则这霸陵又早秋霜近，直教楚腰傲杀东风困。有一朝花褪彩云飞，那裏取四时柳色黄金嫩。&rdo;

我匆匆离开，没有等到聚会结束。经过大壁镜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脸色苍白。长长的走廊里烛台高举，缠着金色丝线的红烛看起来很喜庆。十步一扇木门，中间镶着整片的水晶，推动的时候沉重无声。推开最后一扇门的时候，掀起的微风把红烛扑灭了，烛心蹦跳着冒了两束黑烟，闻起来像是悲哀的味道。

门童已经替我拉开大门。走出去，外面夜色正沉。

2010年的醉生梦死开始了，谁也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

5

那天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们一起去陈白露和陈言家暖房，现在它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家了。

陈白露在厨房煲汤，我推门看她。厨房很小，两个人在里面，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饶是这样狭小，窗前还支着一只小木桌，我指着它问：&ldo;你们平时在这里吃饭？&rdo;

&ldo;不，在客厅，我有时候在这儿写剧本。&rdo;&ldo;什么剧本？&rdo;&ldo;王老师要买那个刚获奖的小说的版权，电影交给我来做。&rdo;王老师是我们都认识的一个制片人。并不是我做事后诸葛亮，她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踏实。我第一次见到王制片是他来给我们系开讲座的时候，我帮忙布置讲堂，他对我呼来喝去，唤我添水添茶自然得像使唤丫鬟；当然学生为老师做这些也没什么，我就没有往心里去，但后来我在苏伯伯的饭局上又见到他，苏伯伯说了我爸妈的名字之后，他对我恭敬得仿佛我才是他的老师一样，给我夹菜倒茶，搞得我当时诚惶诚恐，事后一想，只觉得鄙夷得很。

这席话我没有对陈白露讲，我对自己识人的本领并不自信。

那天暖房宴我们很开心。没有喝酒，也没有人提议要喝，我们喝着温热的椰汁，觉得这样也挺好。当时正是四月，草长莺飞，春风和煦，窗子开了一半，偶尔有杨花飘进来。

我们谈的全是往事。小时候都住在大院里，到了这个季节，满地都是柳絮，被风吹到墙根，连成一条长长的线，用火柴点着，火苗从这头蹿到那头，好看，无害，只是很快就燃尽了。

还有串红，有的大院是常年种着，我和陈言住过的地方，是只有节日才一卡车一卡车运来，摆成&ldo;欢度国庆&rdo;什么的。串红的芯子里有一口蜜汁，拔出来在嘴里一吸，很甜。那时候陈言带着我，围着花坛排头吃去，能吃上一个下午。不记得几岁的时候，他觉得这样很傻，但我不理解；又过了一年，我终于也觉得很傻，然后我们再也没吃过了。

&ldo;简直傻碎了！&rdo;陈白露哈哈大笑。我们也笑，没有中毒真是万幸。不过我现在想来，倒是很怀念那口蜜汁的味道。那时候虽然只是90年代，但也不缺零食，怎么还会嘴馋呢？

那天的聚会快结束的时候，陈白露跑到厨房里接王制片的电话，我刚要把盘盘碗碗往厨房里搬，陈言在阳台朝我招手。

我跑过去：&ldo;干吗？&rdo;

&ldo;这些天你去过我家吗？&rdo;他低声问。我摇头。陈言既然不在家里住，我也没什么心思拜访他的父母，况且说句私心话，我既知道陈言曾经病得多重，就不能不对他的父母有些埋怨，据陈白露说，他们只打电话问候过，一次也没有亲自来看他。

&ldo;我家以前的大房子是谁住着？我爸还是我妈？&rdo;我不知道。而且我很惊诧，陈言竟然不知道。

他失落地摇摇头：&ldo;不管是谁住着‐‐你能不能去一趟？帮我偷个东西。&rdo;

&ldo;偷东西！&rdo;我给了他脑门一巴掌，&ldo;我就知道你做翻译根本养活不了自己。&rdo;他是什么吃穿用度我还不清楚，在城堡里住了半辈子心血来潮要体察民情，结果挤了一次地铁就吓得坐在路边不敢再走。

&ldo;可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啊！&rdo;他特别委屈。

&ldo;那你搬家的时候为什么不带来呢？&rdo;我给了他第二巴掌，&ldo;现在要我偷，我怎么偷？跟你爸妈说我想去你卧室坐一会儿但你们把门关上不要看？&rdo;

&ldo;我那时候真不知道‐‐&rdo;他叹口气，&ldo;养活自己这么难。&rdo;我知道他做翻译一个月有五千左右的收入，虽然低，但是曾经和我一起做过电影宣传的那些同龄的小白领，收入也不过如此。&ldo;其他人都是这样生活，偏偏你不能。&rdo;

&ldo;你瞧，这些东西都是陈白露添置的‐‐&rdo;他指着房间里添置的全套电器，还有新换的沙发和地毯，刚才我在厨房还看到一套好厨具，都是德国货。我一眼就看出这出自陈白露之手，她热爱精密古板的德国货，而陈言喜欢花哨的美国货。

我又叹气：&ldo;她要做个好主妇，还差得远呢。拿到剧本的定金也不容易，一定要左手进右手出，多在钱包里放一天好像就会着火似的。&rdo;

陈言苦笑：&ldo;我以为我算奢侈的，但我的奢侈还有节制，即使在英国的时候，钱无数，没人管，买东西的时候还要选个性价比高的呢，她倒好，你猜她跟我说什么？&lso;性价比高的东西都是垃圾&rso;，把我气得……&rdo;

我大笑，活灵活现的陈白露的语气。&ldo;什么都要买最贵的，只想现在，不想以后，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似的。&rdo;&ldo;你别管她。她能花就能挣。&rdo;&ldo;所以我才要你帮我拿些东西出来。我不想让她过得太委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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