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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我不在乎钱，但不喜欢别人以为我是个傻到家的二世祖。

路雯珊

路雯珊。我讨厌路雯珊，我的聚会从来没有请过她，一次也没有。但她常常出现在我家。她仿佛长了一副顺风耳，哪里有聚会她都第一个知道，并且不分场合和主题地盛装出席。她的衣服都是大牌当季新款，而且几乎不会穿第二次，它们总让我有一种拿放大镜看走线和面料的冲动，好鉴定是不是真品‐‐其实无须鉴定，路雯珊家有不止一座煤矿，她几乎是我们中间最富有的女孩，每季都飞到巴黎做高定，但她混乱的搭配总是让那些血统纯正的华服看起来像地摊货。

有一次在梦会所的聚会上，她在我们两米开外的地方给几个女孩展示身上的新衣，陈白露和我低声交谈：&ldo;我告诉你一件事‐‐&rdo;

陈白露说了一半，抬头看看面前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但路雯珊的眼神是从来都不安分的，永远左顾右盼，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吸引过来。

果然，路雯珊的目光和陈白露对接了，她像猫闻到鱼腥一样朝我们走来。&ldo;说什么呢？&rdo;路雯珊硬在我和陈白露中间坐下，挤眉弄眼地说。她那缀满珍珠碎粒的长裙摩擦着陈白露的小腿，陈白露立刻摆出一个厌恶的表情，起身走开了。

&ldo;学校里的事。&rdo;我搪塞她。&ldo;什么事？谁和谁好了？&rdo;&ldo;没有谁和谁好。&rdo;&ldo;谁和谁分手了？&rdo;

&ldo;没有什么分手。&rdo;

&ldo;那还能有什么事？&rdo;路雯珊惊讶地看着我。&ldo;关于期末考试的事。&rdo;我想快点儿让她住嘴。路雯珊果然立刻失去了兴趣，眼睛紧紧盯着陈白露瘦削的背影，陈白露正在不远处掰开一块小点心，把沾着糖的一半递给杨宽，剩下的丢进嘴里；杨宽伸手替她抹抹嘴唇，似乎上面沾了碎屑。

&ldo;你瞧！&rdo;路雯珊突然很激动，尽管我紧贴着她坐着，她还是用又长又尖的指甲戳我的腿，我疼得直躲。&ldo;她又在勾引杨宽。&rdo;

&ldo;那不是勾引。&rdo;我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了，&ldo;她天性比别人活泼。&rdo;&ldo;咳‐‐&rdo;路雯珊回过头，惊骇地看着我，那表情绝对不是一个教养良好的淑女，更像胡同里热衷打听邻里八卦的大妈：&ldo;亏你还是她的好朋友，你不知道吧？她现在连showgirl都做，早就不属于这个圈子了，还硬要往里钻，不就是凭着长得还不错，靠嫁人再投一次胎吗？你也不傻呀，怎么看不出她这点儿小心思？&rdo;

路雯珊朝我眨巴眼睛，好像期待从我嘴里听到热烈的回应。但我把嘴唇闭紧。

&ldo;陈白露这个人不简单，在野模圈混了这几年，指不定学了多少你我不知道的本事。&rdo;

我深吸一口气：&ldo;我觉得做showgirl挺好的。自食其力，劳动所得，比我强。&rdo;我笑，我隐下的后半句是：&ldo;也比你强。&rdo;

不知道路雯珊是否领会到了这层意思，因为陈白露转身走回我们身边，她从前坐的位子现在被路雯珊占据着。

&ldo;走开。&rdo;陈白露冷淡地说。

这句话像命令一样，路雯珊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起身后才意识到自己太听话了，但陈白露已经坐下。路雯珊撇着嘴走了。我有些尴尬，她刚才虽然和我们隔了一段距离，但音乐声刚好停了，大厅里也没什么人交谈，我不确定她是否听到了路雯珊刻薄的话。她坐在我身旁，低头点上雪茄，一只手撑住额头，眼神虚空地一晃。&ldo;你累了？&rdo;

她摇摇头不说话。

&ldo;这不是老首长给你的烟。&rdo;我看了看她手里的雪茄说。换了牌子，不过也是市面上最好的。

她点头，&ldo;抽完了，这是自己买的。&rdo;&ldo;习惯吗？&rdo;天，我怎么会聊烟。还不是为了让她别去想刚才的对话。她突然垂下眼睛笑了，浓密的睫毛在脸上一扫，&ldo;习惯，只是不如以前舍得抽‐‐自食其力，劳动所得。&rdo;我也笑了，她果然耳朵尖。&ldo;别跟路雯珊计较。&rdo;

&ldo;你也太小看我的心理素质。这算什么，这几年，这些话我听得多了，骂我&lso;高级鸡&rso;我都不生气。&rdo;

&ldo;有这种人？&rdo;我吓一跳。

&ldo;就是上次做showgirl，有一个人缠着我不放，说只要做他女朋友，要什么给什么，我不理他，他就一直尾随我，那天正好老首长的司机接我去吃晚饭，他见我上了车，看看车牌号，特别气愤地说&lso;原来你就是个高级鸡&rso;，哈哈。&rdo;

&ldo;你怎么说？&rdo;

&ldo;我说，&lso;你买不起。&rso;&rdo;太狠毒了，我笑得仪态尽失，杨宽隔着几丛人好笑地看着我。她不再说话，把后背往下缩了缩，像个婴儿一样蜷在椅子里，嘴角颓丧地垂着。&ldo;陈白露，&rdo;我想了想说，&ldo;你看上去太操劳了。&rdo;她瞥了我一眼，没说话。&ldo;相由心生，你的眉心有竖纹了。&rdo;

&ldo;我没办法不操劳。&rdo;她烦躁地说：&ldo;从一个阶层到另一个阶层，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是说从下到上。从上到下‐‐&rdo;她撇撇嘴&ldo;，倒是一夜之间。&rdo;

&ldo;这很重要吗？&rdo;我问出了我很久以来的困惑，&ldo;也许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不是你如此辛苦地逆流而上，而是干脆忘了你十二岁以前的生活，重新开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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