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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ldo;听不懂人话？&rdo;孙擎风一抬手，他穿的衣裳放在箱里许多年了，或许已遭虫蛀，猛地被拉扯一下，袖子竟被扯断了。

金麟儿尴尬地捏着一截断袖，把一碗水递到孙擎风面前，道：&ldo;菜好像有些咸，你多喝水。&rdo;

孙擎风反应过来，是自己&ldo;小人之心&rdo;了，面对这一碗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干脆就着金麟儿的手，把水一气喝光，末了，还道了声：&ldo;唔，尚可。&rdo;不知是在胡乱评价什么。

金麟儿又盛了碗水，放在桌上，重新坐好。

他夹起一块肉，放到水里涮了两下，尝过味道后，露出满意的神色，而后如法炮制出另一块，夹起来送到孙擎风嘴边，说：&ldo;孙前辈，虽然地窖里的盐多到吃不完，可以后还是少放些吧。&rdo;

他渐渐摸到了孙擎风的脾气，没有直接说菜太咸，而是委婉地说：&ldo;吃多盐了，就要喝很多水，要烧水，还可能尿床，太麻烦啦。&rdo;

&ldo;我不会尿床。&rdo;孙擎风吃了这块肉，面色缓和许多，虽仍僵着脖子，但也点了点头，&ldo;你这娇生惯养的，昨夜怎敢饮那畜生的血？&rdo;

&ldo;我不想让你受苦，什么事都愿意做。但是，如果可能，我还是不想……&rdo;金麟儿犹犹豫豫，怕把话说出来，又会惹怒孙擎风。

孙擎风斩钉截铁道：&ldo;不可能，想都别想。&rdo;

金麟儿用双手捂住眼睛，支支吾吾道：&ldo;我能不能，只喝畜生血？&rdo;

孙擎风莫名其妙：&ldo;你捂眼睛做甚？&rdo;

金麟儿从指缝间偷偷看孙擎风，道：&ldo;我怕看见你生气。&rdo;

&ldo;你不看我，难道我就不生气了？&rdo;孙擎风听到金麟儿的回答，只觉啼笑皆非，根本气不起来。他看着金麟儿，目光有些复杂，摇头叹了口气，道：&ldo;初习《金相神功》，不须日日饮血，只要每隔五日，饮下三合。&rdo;

金麟儿：&ldo;三合血，有多少？&rdo;

孙擎风：&ldo;小半碗，要不了人的性命。&rdo;

金麟儿皱起眉头，一张小脸苦哈哈的，因为双眼灵动有神，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片刻后，他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问：&ldo;我能不能喝自己血？&rdo;

孙擎风嘴硬心软，听到这句话，实在不忍心逼他喝血，耐着性子说：&ldo;这两日发生太多变故，真要一件件解释给你听，怕你越听越糊涂。你只要明白一点，历任金光教主，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但凡有别的办法，都不会饮人血练功。然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你爹难道不比你聪明，他都想不出别的办法，你又能做什么？从你接受金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被人误解，前路难行。但我明白你，我会伴你一生一世。&rdo;

金麟儿并不能完全弄懂孙擎风的话，只觉得这话里面，藏着三分悲凉、三分傲气，剩下的四分，是温情。他心里很是感动，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孙擎风以为金麟儿难过得想哭，再退一步，道：&ldo;其实，喝畜牲的血练功，并非不可，只是……罢了！且暂如此，等到练不下去的时候，再说。&rdo;

&ldo;孙前辈，你真是个大好人！&rdo;金麟儿欢呼雀跃，跳起来想要抱住孙擎风。

孙擎风被夸得猝不及防，耳朵根子发红，撤步躲开，又伸拦腰抱住金麟儿，免得他摔个狗啃泥。他很快放开金麟儿，不耐烦道：&ldo;你收拾碗筷，我出去做些陷阱防御。&rdo;

孙擎风怀抱灭魂剑，向外走去。

一阵风从窗缝里吹入，油灯闪烁，险些被吹灭。

孙擎风在门边停步，取出在地窖里找到的细金片。但见他把三块金片摊开，摆在掌心，继而用力往墙壁上一拍，再松手时，金片就已被牢牢地嵌进了石砖的缝隙中。他再拿出一颗夜明珠，用金片作为基座，把亮晃晃的珠子固定在墙壁上。

须臾间，整个石屋尽为莹白的冷光所笼罩。

金麟儿抱着两个碗，向前跑了两步，忽然停住，抬头望着孙擎风的背影，道：&ldo;孙前辈，你要去……&rdo;他本想问孙擎风要去多久，请他千万别把自己扔在这里，但又觉得孙擎风不会做这种事，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硬生生拗成一句：&ldo;山中夜凉，你不要去太久，要小心些。&rdo;

孙擎风靠在门边，回头看向金麟儿，笑道：&ldo;半个时辰。&rdo;

&ldo;我等你回来！&rdo;金麟儿一笑，露出那颗才长了一半的门牙，忙不迭地收拾起来。

杏花沟人烟寥寥，春至杏花漫山遍野，冬来白雪苍茫无垠，夏秋两季俱是清爽宜人。石屋边的听雪泉从不断流，四季昼夜俱是声若佩环丁当。

春去秋来，寒冬又过。

孙擎风和金麟儿安居其间，转眼已过了一年。这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可相依相伴许久，不知不觉间，竟被明媚的山水揉在了一起。

金麟儿渐渐适应了孙擎风的脾气，发现他的本性不是暴躁易怒，而是万分随意，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应付差事，颇有些活着就是为了等待兑现那&ldo;两百年之约&rdo;的意思。

孙擎风的作息毫无规律。

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非要等到金麟儿肚饿，开始哼哼唧唧，他才慢腾腾地爬起来切菜做饭。

金麟儿年纪小，习惯早睡早起，起得早自然就饿得快。刚开始，他不敢吵醒孙擎风，总是乖巧地趴在床上，眼巴巴地等。

后来，他实在扛不住肚饿，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自己在灶台边忙活。可惜他出师不利，因为个头不高，第一次烧水，就不当心被炉火烧到发尾，甩得脑后的小铃铛叮叮作响，急忙抱起摘菜的木盆往头上浇水。

木盆梆地掉在地上，孙擎风被惊醒，提刀冲上前来，只见金麟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身上湿淋淋的，挂满了菜叶子。

自此而后，孙擎风再不敢睡懒觉。

孙擎风做饭马马虎虎。

他总能切出形态各异的菜，不管水是否已经烧开，就一股脑地往里面放料。直到半生不熟的饭菜，让金麟儿腹泻了三次，他才终于吸取教训。

自此而后，孙擎风必先亲口尝过，确认所有吃食都已熟透，才敢把饭菜拿给金麟儿吃。可他做的饭菜，仍旧不尽如人意。米饭不是太稀，就是太干，菜肴不是太咸，就是太淡。

孙擎风声称，自己住在白海雪原时，很少吃饭，早就忘了饭菜的味道。

金麟儿自然不信，笑说吃饱喝足是人间至乐，就算是把背过的所有书都忘了，也不该忘记美味。

孙擎风却说，父亲信佛，自己从小就很少吃饱。后来进了军营，因为鬼方畜生常常来犯，他更是饥一顿饱一顿，只要能填饱肚子，从不求饭菜美味。

当时是夏天，孙擎风半躺在窗边的小榻上歇凉，被风吹的舒服，刚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小腹上忽地一沉。他睁眼开眼，只见金麟儿蹲在小榻旁，用手轻轻摸他的肚子，对着他的独自吹气。

金麟儿笑说：&ldo;孙前辈，等我长高些，再长高那么半截手指长，我给你做饭，每天都做好多吃的给你。等到百年后，我不在了，至少你还能记得这些味道，顺带记起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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