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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第1页）

大难临头，独善其身‐‐即使凌纹当真如此做了，也是无可厚非。加之他过去一直都侍奉的极为勤勉，所以即使日后当真有人议论其他今日背义弃主的行为，大概在措辞上也不会太过苛刻。

如果设想再大胆一些，站在灏湮的立场上去考虑当前的情形，说不定那位大祭司也真心希望自己的侍从能够平安离开。姑且不论灏湮是否当真如此顾惜属下的性命，但不管怎么说，她已然交代了无数身后事，其中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是心血凝集，倘若凌纹白白折在乐园岛上，这一番苦心当真要完全付诸流水了。

可是，仅仅因为必须为之，他就必须走吗？

凌纹明白自己的选择是什么。

轻轻将手腕从凌章铁箍似的掌控中抽了出来，事实上凌纹倒也没有用上太多力气，但只要他将&ldo;拒绝&rdo;的意思表现的十分清楚，按照兄弟间相处的模式，当弟弟的那个也不见得当真敢继续造次。无论凌章端着怎样一副凶巴巴的面孔，也不管他表现的如何粗鲁，可真正的勉强，从未有过。这些，凌纹自然无比清楚。

凌纹没有阐明自己的打算，他反而开始劝说对方，&ldo;我不会走。事实上，你也不应该走。&rdo;

明知对方所指并非那个意思，但凌章还是故意要曲解一番，哪怕只是在口舌上占上些许便宜，他也感觉值得。&ldo;你希望我留下来陪你！&rdo;

被篡改话语里的意思，当然已经不是头一回的经历了，但凌纹还是没想到对方见fèng插针的本事竟然精进到这种地步，无奈之下也唯有苦笑以对。&ldo;其实你心里清楚，灏湮大人对于你也同样寄予厚望，很多任务明面上是交给我了，但大人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兄弟协力，共同完成。&rdo;

至少在这一刻，凌纹还并不清楚那些任务所代表的艰辛，灏湮说过的&ldo;漫长的岁月有着将人压垮的力量&rdo;，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凌纹也还不清楚。所以他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弟弟也应该负担起相应的一部分责任。在少年的心目中，除了成败之外，暂时还装不下更多的东西。

凌章不置可否，只是冷冷的一笑。&ldo;我才不管那女人打的什么主意。我只问你，阿纹，你真的认为我应该与你共同进退？&rdo;

原本他正是这个意思，但临到头，凌纹忽然又有些犹豫不决起来。没根没据的恶劣预感袭上心头，让他本能的认为如今正在商量的实在绝非什么好主意。他本来只是希望弟弟能够承担起相应的职责‐‐能够为全族的大祭司尽忠，这是如何荣耀的一件事，寻常人求也求不来的恩遇。然而，从弟弟那轻慢的态度之间，他忽然并不敢那般确定了。

凌章微微眯着眼睛盯着自家哥哥，那目光，说是打量肯定没什么错，但若说是审视，似乎也过得去。不过凌章将自己的表情控制的极好，倘若他的眉宇间再微微染上一丝严肃，那眼神怕是真的要锐利到让人吃不消的程度了。

也不知凌章究竟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什么蛛丝马迹，总之，他像是十分满意的样子。耸肩笑了笑，&ldo;算了，既然你不走，我也干脆留下来。&rdo;

毕竟对方的妥协来得过于突兀，即使这场变化十分符合凌纹一直以来私心里的念想，但他也不敢就这么轻易接受。惊讶的长大了嘴巴，&ldo;你也留下？&rdo;

&ldo;用不着这么意外吧。&rdo;凌章摊开双手，做出一个万般坦然的动作，他这个模样还真是容易叫旁人放下戒心。&ldo;你也别当我是心血来潮，其实今天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你的固执别人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吗？虽然我个人认为最好的结果就是一起离开，但我也知道要让你答允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要平衡各方，最有可能的结果只能是我们一并留下。&rdo;

&ldo;……&rdo;凌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竟然一个字都没能吐露。

&ldo;两个人意见不统一，终究需要一个人先一步妥协。&rdo;凌章轻描淡写的道，仿佛他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正是妥协的那个。然而在场的两人都十分明白，倘若凌章真的不在意，之前他也不会想方设法打算把人强行带走了。说到底，这也是他走投无路的最后一个选择。

&ldo;不过，阿纹，既然我都已经先让步了，那么以后的事，我希望你能够听我安排。&rdo;

原来，竟然在这里等着呢。凌纹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因为一时心软而放松警惕，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便知道即使是妥协让步，也会有相应的条件存在。

眼见对方再一次端起戒备之色，凌章哑然。缓缓摇了摇头，&ldo;你也用不着这个样子，我所谓的安排都是从你的安全考虑，之前已经说过了，皇帝失踪，如今的妖兽世界乱成一团，很多对错是非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纵然你真心相信灏湮的无辜，可一旦她获罪，一个不慎你也会被卷入其中。&rdo;

&ldo;那我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吗？&rdo;凌纹何尝不知道，以他的微薄之躯，到时候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然而这偏偏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无能。

&ldo;事实上，你只能冷眼旁观。而这，恰恰也正是灏湮对你的期望。&rdo;凌章的结论一针见血，尽管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一位对自己名义上的主人都没有半点敬重，但是对于她的心思，他反而揣摩的更为透彻，不得不说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旁观者清。

&ldo;灏湮之所以会心急火燎的安排她的身后事，是因为连她自己都十分清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rdo;凌章诉说着显而易见的事实，他语调平静，甚至将惯有的嘲弄都隐匿而去了‐‐其实，这个时候过多的讥讽都是多余的，无可更改的现实，本身已经对大祭司饱含了深重的恶意。

凌章轻轻握住兄长的手，尽可能展现出诚恳的一面，即使他清楚自己与&ldo;诚恳&rdo;这个词语是如此的格格不入。&ldo;说实在的，灏湮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我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希望那女人的安排都统统白费。所以不管接下来乐园岛上发生怎样的变故，你都不准出手，因为你不仅救不了灏湮，还会白白把你自己搭进去。阿纹，忍过这一时，你明白的，这不单单是为了我的请求，还是为了你最敬重的主人。&rdo;

凌纹并没有被说服，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

&ldo;这个地方虽然逼仄阴暗，不过胜在安全。不管是楼天遥还是魅疏都自视甚高，绝对不会愿意踏足关押祭品的牢房。&rdo;凌章边说边用火折子引燃墙上的火把，不甚明亮的火光并不能完全驱散黑暗，明明灭灭的，倒像是光明与黑暗正在展开一场源自亘古的交战。

相比起阴影，更为浓烈的则是一股子复杂难言的气味，粘腻的潮湿中弥漫着腐朽，并非是什么枯枝烂叶腐烂而成，倒更像是堆砌了无数的尸体一般。

凌纹没有应声，静默的选了一块看起来略微干燥一点儿的空地，靠着山壁席地坐下。他竖起耳朵，试图能够听见岛上的种种动静，然而除了火把燃烧时间或发出的&ldo;噼啪&rdo;声响之外，此处安静的与坟墓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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