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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起身又临着水墨，在纸上写下一首绝句：&ldo;夜寒桂露湿秋千，独坐良宵懒拂弦。多情侬似楼台月，只记相思不记年。&rdo;

就这样书不成行，曲不成调地度过了这个漫长的秋季，迎来了我在宫中的第一个冬天。

院子里的腊梅已凝结着蓓蕾，偶尔几朵绽放，散发着清幽的芬芳。

我至今仍未见着皇上，这些日子，不曾走出月央宫，昔日的梦亦不曾间断，许多时候，我总会想，我就这样被冰封在月央宫，说不定就如此寂寞地老去。

倘若可以如此安静地活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些日子，我不停地派小行子去小玄子那打听皇上的病情，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皇上卧床休养。其实我有些忧心，总觉得普通的风寒不至于卧床这么久，可事实又是如何我也无从知晓。

整个后宫呈现出一种萧索的安宁，我的月央宫就云妃带着她的心腹兰昭容和许贵嫔来过两次，因我没被皇上召见过，她们对我也保持着友好的态度，我知道这是为将来拉拢人心做好准备。

谢容华时不时会来月央宫小坐，告诉我关于舞妃的消息，她体内的毒已解，只是伤了元气，需要时间的调理才能复原。而下毒之人是谁，也没有去追查，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已是腊月，整个月央宫都飘溢着疏梅的暗香。

到了傍晚，雪下得更大，片刻功夫前院就已经攒上了积雪，月央宫里炉火烧得很旺。

用过晚膳，我就披上那件纯白的狐裘大衣，在院子里临雪赏梅，秋樨怕我着凉，为我准备了一个精致的暖手炉。

我是极爱梅花的，看着这梅花，就想起了翠梅庵的梅，那里的梅沾染禅韵，比月央宫里的更为脱俗。前院的梅花不及后院那片梅园的多，但秋樨告诉我，上林苑有一处香雪海，才是真真的梅花世界。我打算改日就去那梅林赏梅，折几枝插入青花瓷瓶中，聊寄春情。

飞雪漫空，梅花盈绽，只身没入花影之间，衣袖缠香。忽听到院外有敲门声传来，守院的开门，只见谢容华携同着锦秀宫的萧贵人和江常在一道进来。

她们都披着狐裘大衣，沾着一身碎雪，箫贵人一见我，就朗声笑道：&ldo;湄姐姐真是有雅兴，独自在这里雪夜赏梅。&rdo;

我立即走过去相迎，笑道：&ldo;真真是稀客，怎么这么巧碰到一起来了？&rdo;

谢容华指着萧贵人说道：&ldo;是这丫头，今儿个看到大雪，就到我羚雀宫来说要一起饮酒赏梅，我没法子，只好带着她们一起来叨扰姐姐了。&rdo;

我笑道：&ldo;看你说哪里的话，我此刻正郁闷着独自赏梅有些太孤独了呢。&rdo;

我看雪越来越大，便说道：&ldo;妹妹们还是先随我进屋去吧，烹炉煮酒暖暖身子。&rdo;

大家相拥着一同进屋，我见一旁的江常在仍然怯怯的，便走过去挽着她的手，她朝我羞涩地微笑。

走过梅韵堂，进暖阁坐下，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子，秋樨已备好许多精致的吃食：绿豆糕、玫瑰饼、水果软糖、脆皮花生、核桃苏。

炉子上温着桂花佳酿，淡雅的清香充盈着整个室内，我这暖阁竟是许久不曾有过这么多的温暖与笑意。

大家边饮酒边吃着点心，窗外的雪簌簌地落，一片银琼，给这个夜晚增添了无限的诗意。

吃得正欢时，红笺突然进来喊道：&ldo;小姐，你看是谁来了。&rdo;

我们朝门口望去，见舞妃笑意吟吟地走进来，她身后的宫女为她褪去身上的金丝雀裘大衣，雪花落在地毯上，瞬间消融。

大家齐起身相迎，我笑道：&ldo;今儿个一场雪真是下得好，竟给月央宫迎来了这么些稀客。&rdo;

舞妃盈盈一笑：&ldo;我见这雪下得正欢，便想到来月央宫看看湄妹妹。料不到你们好雅兴，竟聚在这里饮酒赏雪。&rdo;

我打量着她的气色，红润了许多，曾经那场中毒之事竟恍若在前生。

临桌而坐，为她斟了一小盏的桂花酒，热热地喝下去，暖身子。

雪花凝点，几树寒梅在窗外竞放。萧贵人抓起一把水果软糖吃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梅雪之景，笑道：&ldo;这么美的夜晚，倘若只吃酒不吟诗那就真个是可惜了。&rdo;

谢容华走过去笑道：&ldo;看来我们的萧妹妹犯了诗瘾了。&rdo;

萧贵人将几粒糖往谢容华嘴里噻去：&ldo;看你来取笑我，罚你先吟一首梅花诗。&rdo;

一旁不爱言语的江常在此时也拍手欢道：&ldo;就是，谢姐姐先来一首。&rdo;

谢容华笑着说：&ldo;我便我吧，先来一首打油的。对了，限韵么？&rdo;

萧贵人笑道：&ldo;自然是限了。&rdo;

江常在说道：&ldo;我看还是别限，我本不会吟诗，一限韵我更和不好了。&rdo;

谢容华朝江常在微微一笑：&ldo;好，就依你，我也烦限这限那的。&rdo;

她走至窗前，玉手随意撩拨我搁浅在案上的琴弦，随即吟道：&ldo;琴韵风歌透画屏，琼花碎瓣扑窗棂。遥知驿路今无讯，且寄相思到梅亭。&rdo;

萧贵人取上一杯酒递给谢容华，嬉笑道：&ldo;诗韵婉转，琴音绕梁，不知姐姐的相思为谁种？&rdo;

谢容华啐道：&ldo;看我把你惯的，这般没有规矩。&rdo;

萧贵人捂着嘴笑：&ldo;玩笑嘛。&rdo;说完，又朝着舞妃看去：&ldo;下一个该是舞妃娘娘了，然后再是湄姐姐，再是江妹妹，最后就是我自己了。&rdo;她咯咯大笑，极为开朗。

舞妃也不推拒，浅酌一杯酒，吟道：&ldo;不尽新愁入酒杯，经年老病赴楼台。风流明月随云转，冷落梅花向雪开。&rdo;

我叹道：&ldo;果然是好诗，风流明月随云转，冷落梅花向雪开。姐姐已病愈，气色很好，莫要再生出如此叹息。&rdo;

萧贵人打岔道：&ldo;现在该湄姐姐你了。&rdo;

我脑中想着舞妃的诗，看着窗外的飞雪，几树红梅绽放，想起他日落花漫散，玉瓣香陨，不禁心生感慨，吟道：&ldo;零落芳菲已断肠，红泥掩却梦魂伤。来生乞得梅园住，觅我前缘一段香。&rdo;我端起一杯酒，饮下。

谢容华叹道：&ldo;好一个来生乞得梅园住，觅我前缘一段香。姐姐是真的爱梅之人，竟有如此诚心。&rdo;

吟过之后，我只望着窗外相映的梅雪。后来听江常在也吟了一首：&ldo;无边风雪莫相拦，一意倾心送记牵。艳色乍开疑是梦，阶前却步泪嫣然。&rdo;心想这丫头还说自己不会作诗，小小年纪，有如此诗情，甚是难得。

最后才是萧贵人，她笑道：&ldo;你们的诗都过于伤怀，且听我吟一首。&rdo;她行至窗前，将手伸出窗外，捧到几枚雪花，指着梅树，吟道：&ldo;对雪开颜满树红，芳心独洁问谁同。无边艳色为春种，引得春深不见踪。&rdo;

果然是轻灵些。吟罢，大家又坐在一起饮酒闲聊。

见那头谢容华与舞妃在轻声谈话，似乎提到关于皇上的什么，我也不便多问。她们都是皇上以前的嫔妃，我过问皇上的事总是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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