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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第1页）

彼时元母妃答：&ldo;大约有那么一刻，他恨透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分血肉、每一寸骨骼。&rdo;

朱红的婚服一层层包裹住身体，华美的绫罗珠玉摇曳，恍然间竟似蔓延的腥气血光。盛装的华阳公主对着上首相送的皇帝、皇后、太上皇、太后连连叩拜，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容颜，居然有了不合年龄的艳丽与苍凉。

不出所料，皇后身侧并没有元妃的身影。

&ldo;你要嫁便嫁，我是不会去送你的，尽管怨我狠心吧。&rdo;那日，在华阳剖明了心意后，元瑶只回以铁石心肠的一句话。

&ldo;母妃不狠心。华阳知道，母妃只是不肯见华阳出嫁，母妃只是拒绝承认这桩婚事。只要母妃拒绝承认，华阳就不是鞑靼人的阏氏，在母妃这里，华阳还是大淮的公主，更是母妃的女儿。是华阳懦弱，辜负了母妃的一片心意。&rdo;

&ldo;这样也好。&rdo;元瑶硬梆梆的说，&ldo;听说鞑靼人风俗不同于中原，即使不依靠夫家和子嗣，也可拥有自己的领地与势力。你权当在这儿的过去只是一场大梦，到了那边，挺直腰杆放开手脚，扬眉吐气的再活上一回吧！&rdo;

&ldo;华阳当真可以吗？&rdo;

&ldo;当然没那么简单。但你需牢记，男人其实是惧怕女人的。所以他们用珠宝金银打造成笼子，用德行伦理编织出无形的锁链，想把所有女人困成他们的宠物，和猫儿狗儿一般的宠物。女人当真不能掌握权力吗？则天女皇逊色于几个男子？后宫干政就是牝鸡司晨，可往古来今多少摄政太后，祸乱朝纲的数目难道还比男子里出的昏君多了？太平公主即位，当真就比明皇差到了不可里计吗？果真如此，那安史之乱又是从何而来！&rdo;

&ldo;母妃，我懂了，我还年轻。&rdo;

&ldo;孺子可教。&rdo;

&ldo;孩儿去了，却要扔下母妃在这里吃苦，叫做我怎么舍得！&rdo;

&ldo;你不明白。这世上除了天，从没有什么可以困得住我。至多十二年，我便会离了这禁院宫墙。&rdo;

&ldo;母妃从来看不上和先贵妃争的，对吗？&rdo;

&ldo;你们没有错，或许，是我从来不该出现在此世。&rdo;

沉湎于苟安残梦之中的皇帝大约直到驾崩的那年方才意识到，他就这么将自己子女中最有政治天赋、也是最有开疆拓土之能的一个，像赠送一件恨不能立时售出的廉价货物一般，亲手送给了敌国。

彼时望着送嫁的队伍逶迤驶出紫禁城，皇帝不舍之余，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之感。太后也是松了口气的模样：&ldo;皇帝，华阳已嫁，贵妃那边只是伤心得狠了，女人一伤心，难免口不择言。皇上还是念在华阳的面子上，好好安抚下吧。&rdo;此番鞑靼犯边，气势汹汹，和谈乃是必要。但和亲之事，太上皇与太后皆不敢苟同，可皇帝应在先，他们二老毕竟已不在其位，便不好说什么，贤德贵妃能顶着拂逆圣意的危险与皇帝相争，其情固然可悯，其行，也未必没有可嘉之处。

想到那里被斥得节节败退乃至于夺门而逃的狼狈情形，皇帝恼怒未消：&ldo;母后说的是，可贵妃也太过无礼。&rdo;

不过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而已，这有何难？太后了然，转而示意能说得上话的人去劝说元妃向皇帝认个错。谁知各家轮番上阵，元妃竟是油盐不进，末了到底还是把近年来一直告病的黛玉请了来。

&ldo;郡君一向是在贵妃面前说得上话的，一定要好生劝劝她，莫要再和皇上怄气了，啊？&rdo;连日来被封宫禁足，门禁至今未开，长信宫人镇日惊惶不安，见黛玉过来，便如见到了救星一般。独有抱琴微微摇头，见黛玉清瘦得俨然有弱不胜衣之风，关切的道：&ldo;郡君近来感觉如何？送去的药可吃完了？&rdo;

黛玉笑着答了，只是那笑意在迈入寝殿后便消散了。

&ldo;你也来了？&rdo;元瑶一袭素衣，不笄不栉，坐在榻上望向她，神色淡漠，&ldo;这几日，王夫人日日来劝我。说什么&lso;华阳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她和亲，皇上是最伤心不过的。让我别顾着置气，抓准时机好好安抚皇上，博取他的怜惜才是要紧&rso;，呵。&rdo;

黛玉的嗓子有些发干：&ldo;舅妈是为了大姐姐好。&rdo;

元瑶毫无笑意的一笑：&ldo;才吴天佑的夫人刚走不久，她是华阳的亲外祖母，明里暗里的劝了我一大堆话，还说，&lso;华阳未必不愿和番。&rso;就差指着鼻子跟我明说了，吴家是嫌我多管闲事。&rdo;

黛玉哑了半晌，低声道：&ldo;吴家自毓懿贵妃薨后，光景一日差似一日。华阳公主和番是大义之举，有她的情面在，皇上正是顾惜吴家的时候呢。&rdo;

元瑶又说：&ldo;史太君也来劝我。让我再心怀不忿，也应谨记顾念家族。华阳只是个养女，再亲也亲不过血脉相连的宗族亲人。贾家一族荣光系于我一身，千万莫要惹怒了皇上。&rdo;

黛玉垂下了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了：&ldo;贾家因贵妃而得中兴，自然不得不小心。&rdo;

&ldo;可我若是偏不想理会呢？&rdo;元瑶笑出了声，眼眸冷如霜镜，&ldo;说什么一家荣辱全看我，让我忍。我便是不忍了，皇上他又能如何？沉湎盛世奢靡而武备不修，待得强敌临境便怯于一战，只知赔金赔帛赔女儿。他自己做得出这等丑事，还能因为我恼了他做下的丑事、不肯奉承他了，便要就势毁了贾家？外怯里横，他做得出来就让他去做！贾家一门近千口人，个个的都有手有脚、有头有脑，做什么不是活着？吸着一个女人的血去安享他们的荣华富贵？天下哪有这等美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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