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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第1页）

赦生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些日子他忧着她的病，罕有欢容，可尚未有一刻如此时般郁郁寡欢并焦灼躁动着，仿佛眼瞳深处都蕴着沸腾不安的血色。黛玉觑着他神色不对，心下一跳，正待询问，便听元瑶道：&ldo;虽是如此，凡事仍得有张有弛，方为长久之道。不过是修几部书而已，什么时候做不得？实在不必急于一时。&rdo;黛玉只得暂将心底疑惑压下，转身拿起案头的诗稿，随意择了一首念道：

&ldo;冷艳原无异，孤高自不同。罗浮明月夜，香彻梦魂中。&rdo;

&ldo;林下谁为伴，冰霜只自知。生成贞洁性，红紫不同时。&rdo;

她歪头一笑：&ldo;大姐姐觉得此诗如何？&rdo;

元瑶侧过脸去，淡淡道：&ldo;如冰雪洗梅英，一洗尘俗，芳洁清寒，冷艳傲人。&rdo;

黛玉颔首，展颜而笑：&ldo;大姐姐可知此诗是何人所做？&rdo;元瑶自是无从可知，于是黛玉自顾自的答道，&ldo;此诗出自嘉定侯氏女，因所嫁非人，侯氏断然与夫决离，自此退居清修，余生不涉红尘。&rdo;

&ldo;大姐姐可知我是从何处得到这首诗的？&rdo;黛玉又问道，略顿了顿，自答道，&ldo;侯氏有一侄女嫁入京中，她与姑母情分极好，常将从前在侯氏那里看到的诗词拣那上好的吟给自己所出的女儿听。侯氏、小侯氏并辞世多年，听说我征集闺阁诗词，小侯氏之女便将这些诗文誊录完整，投到了我这里。可惜侯氏平生诗作颇丰，小侯氏所记的不过十之一二，小侯氏之女所能忆起的又不过是其中的十之一二。若不是我广征闺阁笔墨，小侯氏之女便不会有此一录。大姐姐，岁月无情，他日若是小侯氏之女也归于泉下，又有谁会知道世间曾有侯氏这样一位才情过人的女子，又有谁会知道，能秉崇佛道、追求清净解脱的不惟男子，闺阁之中亦有如此桀骜清洁、意在世外而不落尘寰之人呢？&rdo;

略显苍白而婉转含笑的面容清艳若丝雨薄雾之间自在舒放的芙蓉花，黛玉爱怜的放下诗稿，重新压上镇纸：&ldo;大姐姐，你还记得当初为何会替我取字&lso;化仪&rso;么？&rdo;

赦生望向元瑶。元瑶则皱起了眉：&ldo;弘基风化，仪范天下……&rdo;

&ldo;大姐姐的良苦用心，我不敢忘怀。黛玉虽不才，仍欲为天下女子立言。&rdo;黛玉道，字字清越。

掠了眼赦生，元瑶勾了勾嘴角，半是赞叹半是无奈：&ldo;随你开心吧。&rdo;顿了顿，又道，&ldo;只是看你眼下忙碌起来便不顾身子的架势，叫银鍠赦生怎么安心离开？&rdo;话音甫落，赦生即向元瑶投以飞快的一瞥，见她神色笃定，眼光霎时为之一黯。暗暗地握拳，他对黛玉露出一抹勉强而支离的笑容：&ldo;我需回家一趟。&rdo;

相识至今，他从不避讳向黛玉谈论异度魔界，是以即便是从未亲见，黛玉对赦生的家人、赦生的来处仍不算陌生。只是赦生会向她讲述讲武堂武师们的凶残，向她抱怨大哥螣邪郎与俊艳并举的唠叨，乃至于神采飞扬的向她描述爱骑雷狼兽雪白柔软的毛发、捏起来手感极好的掌爪……却唯独对回家一事只字不提。

在此方世界，再无一人能如黛玉这般明白赦生对亲朋好友的思念，明了他对故土的眷恋。她本以为，赦生是无法回归的，此刻乍然听到他要回家的消息，登时十二分的代他欢喜：&ldo;我这就去给你打点行装。&rdo;相隔异世，她注定无法亲自去为公婆、叔伯敬茶，总得备些礼物表白心意才好。土仪特产是要带的，亲手绣的女红针黹是要带的，自己做的诗文字画也是要带的……

&ldo;对了，你得去多久？何时能回来呢？&rdo;黛玉问。

赦生瞟向元瑶。见他不做声，黛玉的心不知为何沉了一沉，巴巴的也看了过去。被她这么一瞧，元瑶的眸光不由闪烁了几下：&ldo;他需由与魔界感应最盛之处出发，辟出两界通道。&rdo;想了想，补充道，&ldo;近日两界感应之力大增，将会于今夜子时达到最盛状态。时机难得，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则千年之内便再难觅得类似良机让他穿回去。可惜异界之力对非本世界之人极是排斥，我也无法出手帮他，一切全凭他自己。&rdo;

&ldo;所以赦生的归期究竟在何时，谁也给不了你答案。&rdo;

黛玉怔怔听罢，眉尖蹙了蹙，慢慢的垂了眼，半晌仍是笑了笑：&ldo;那，什么是我能做的？&rdo;

&ldo;照顾好你自己。&rdo;赦生沉沉的吸了口气，又呼出，深深道。

暮色将沉之际，因着朔雪无边，纵目望去便不见霞光云彩，只见浓云无边、雪幕无边。湿而寒的风回旋于谷壑峰峦之间，吹动着赦生墨色的大氅发出猎猎的声响。他坐在覆冰的大石上，仰头望着上方层云深处的天阙节点，声线有些喑哑：&ldo;你可确定了？&rdo;

元瑶神色凝重：&ldo;银鍠赦生，我从前是否告诉过你，黛玉身上有文运相护，而且随着她的声名日隆，文运益盛？&rdo;

&ldo;有何不好？&rdo;赦生问。

元瑶道：&ldo;黛玉本不该集三千文运于一身，可天下文运偏生青眼于她。福兮祸所依，泼天之福，亦是破天之祸。人的福运并非无限，黛玉需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得文运集身？赦生，你虽是魔，但并非驽钝之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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