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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第1页）

真人的话并非是口头上的奉承之言，确乎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这一部老子的《道德经》虽是修道人的必修功课，但是其内中含义之深远，至今也无人敢于自称通晓。遑论是如成吉思汗这样一位此前从未接触过，并且还不识字的人物呢？从真人本心而论，并不指望对方能领悟多少，只求不要打瞌睡就好。然而现在看来，成吉思汗不仅是在认真地听，更是通过积极的思考，一语道出了自己参悟有年的心得。这不谛于是一种奇迹！

&ldo;此人聪明睿智如此，怪不得能够成就这番大业！神而明之，岂非入圣？&rdo;

长春真人此时对成吉思汗的观感已经从取初的&ldo;不凡&rdo;转入&ldo;超凡&rdo;，作为讲述者的热情也大大提高，遂将《道德经》之五千言撮其精要，娓娓道来。同时，内容开始也兼涉到另外一部经典‐‐《冲虚经》。

这部经卷的作者名叫列御寇，也称列子。据说是老子同时代的另一位哲，不过也有一种说法则认为是后人假托的虚幻之名。

列子的理论与《道德经》有同，也有异，他认为&ldo;道&rdo;的意义在于&ldo;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rdo;，故而&ldo;天有所短，地有所长，圣有所否，物有所通&rdo;，&ldo;天地之道，非阴则阳；圣人之教，非仁则义；万物之宜，非柔则刚&rdo;。因此，凡事都要按照其最适宜的方式来运行，按照&ldo;道&rdo;的指引，构成了整个的世界。至于&ldo;道&rdo;其本身，做为创造一切的原始之力，则&ldo;无不知也，无不能也&rdo;（3）。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列子所提倡的生死观引起了成吉思汗的关注。因为长春真人讲述了列子与骷髅的故事：他在行路途中看到百年骷髅，就对身边的第子们说，&ldo;唯予与彼知而未尝生未尝死也&rdo;。然后，从鸟兽的生息繁衍讲到人的日常行为，提出&ldo;此过养乎？此过欢乎？&rdo;的问题。也就是说，做人如不知节制欲望，则难致长生。

&ldo;何谓节制呢？真人能否再说详细些？&rdo;

虽然永生已属无望，但是退而求其次的长生却又一次打动了成吉思汗的心思。然则，当长春真人再讲下去的时候，他脸上的渴求之色不禁随着话语而渐趋消退了。因为真人说，列子跟随自已的师父老商氏修炼了九年，才忘却了心中的是非利害，更不知&ldo;夫子之为我师，若人之为我友&rdo;，其后方达到&ldo;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随风东西，犹木叶干壳。竟不知风乘我邪？我乘风乎？&rdo;（4）

&ldo;这就是所谓的成仙吗？在风中飞？&rdo;成吉思汗疑惑地问道。

&ldo;不错！或可说风御我飞，亦无不可。&rdo;真人坚定的答道。

&ldo;那么你自己现在可以做到吗？&rdo;

&ldo;说来惭愧啊。想列子乃至圣至贤之人，犹自穷九载之功。山人愚钝，虽出家数十载，至今犹无此修为。&rdo;

&ldo;既然如此，于我又有何用呢？&rdo;

成吉思汗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不满之意。在他看来，真人完全是在用虚妄之言来搪塞自己。

&ldo;大汗乃天资聪颖之人，纵然不能修炼至御风而行之境，然则若就此息干戈，修德政，清心智，寡欲念，绝声色，远戮猎，即使不得仙道，延年益寿却是绰绰有余啊。&rdo;

成吉思汗眼中射来的冷光并未打消长春真人心中的执念，他已经不慌不忙地侃侃而谈，希望能够说服成吉思汗放弃战争，还天下以太平。

&ldo;要我做到这些吗？那么我还是我吗？要我象那些草原上的老朽们一样，坐在太阳下给孩子们讲故事，顺便捉一下身上的虱子？那还不如让我死掉算了！&rdo;

成吉思汗断然拒绝了真人的劝谏。

&ldo;我自幼生于战火之中，每天都在生与死的边缘上来往徘徊！这才是苍狼的生存方式，去争夺，去拼搏，在血与火的鏖战中渡过壮丽的一生！这些，你能理解吗？&rdo;

在盛气如山的大汗面前，真人那干枯瘦小的身材宛如风中芦苇般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一双神光湛然的眼睛一直不曾躲避大汗的逼视。

&ldo;山人确实无从了解大汗的经历，而大汗今日之征战也有你自己的道理。可是，你可知就在你的铁骑所过之处，城市在燃烧，生命被屠戮，文明被毁灭……&rdo;

&ldo;够了！&rdo;

成吉思汗的胸腔里猛然暴出了一声断喝！引发他的愤怒的不仅仅是真人的指责，而是有人公然否定他的业绩。如果这种否定是来自寻常之辈，他只会抱之以冷笑和无视。可是，真人却是一位有着卓越智慧的人物，来自他的言词就完全无法不闻不问了。

是啊，成吉思汗毕生的希望就是凭借这些功业来证明自己的苍狼身份，否定这些功业无异于否定自己的最终梦想，这是决不能等闲视之的。

大汗的暴怒，使得随侍在侧的镇海、耶律阿海等人无不倏然色变。跟随大汗多年的他们还很少见过主君有如此情绪失控的时候，不禁纷纷为真人捏了一把汗。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的怯薛歹送上的军报及时化解了这种紧张气氛。

&ldo;今天就谈到这里！&rdo;成吉思汗待心中的恼怒略略平复后，这才沉声道，&ldo;镇海替我送客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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