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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轩辕赶到莽荒的时候正燃起了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把莽荒向来不见天光的苍穹映照得一片血红，像极了上古神话里战神封印赤焰金兕时的情形。大火把莽荒圈成了一个真正的禁地，我和凌一只能站在火圈外看着漫天的鲜红与灼目的光之中，紫衣玉冠的的轩辕挡在满身流火的赤焰金兕面前，挥舞的剑气在火光中硬生生地聚了一团紫雾，将轩辕和赤焰金兕缠绕在一起。轩辕的身后，一身天青色官服的紫微星君一边和其他两个仙官一起施法护住了身后的修仙弟子，一边正死死盯着轩辕的背影。

那是多么漫长的一眼，从开始到最后，轩辕留给他的都是一个背影，一个挺得笔直，握着剑仿佛能吞吐天下的妖皇轩辕。他挡在赤焰金兕前，一肩扛下了本不属于他的重任，只因身后是他深爱的人。

漫天的火光之中，轩辕把剑插在了他与赤焰金兕之间，生成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赤焰金兕的攻击。他忽然转身落定在紫微星君前，凝神看着那张力压无数女仙被誉为三界绝色的脸，嘴唇开合着不知在说什么，一伸手揽住星君，低头印下了一个吻。星君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就伸手回抱住了轩辕。他们抱得那样紧，吻得那样深，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火场里所有的响动在那一刻忽然完全地寂静了，十里烈焰都化成了烟霞灼灼，衬着他们的这个吻。

许是这个吻给我的震撼太大了，大到我都没有反应过来，赤焰金兕已经震碎了那道屏障，轩辕放开了星君，一转身拔出了地上的剑，在手上抹了一把，重又冲向了赤焰。轩辕他在用妖皇血祭剑!轩辕最好的武器不是他的剑，是他自己，长剑没入了轩辕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轩辕就那样手无寸铁地冲向了赤焰。在灼目的火光中，赤焰金兕像山崩一般轰的倒下，满地的流火霎时熄灭，一片废墟的莽荒上，赤焰金兕已经化成了一座山岭，与无周山相连，而轩辕躺在紫微星君的怀里，拼命地想忍住不断往外吐的鲜血，却忍不住。

轩辕吐出的鲜血染红了星君天青色的衣衫，星君紧紧地抱着他，就像当初偷偷把小破熊带回杨府的杨修紧紧抱住小破熊，轩辕和我初见的小破熊一样，满身上下可能有数十个伤口正在冒血，奄奄一息地躺在星君怀里。

&ldo;疼德祖，好疼&rdo;轩辕呻吟着。

星君大概没想到轩辕会这么叫他，被水汽氤氲的眼睛眨了又眨，他有些慌乱：&ldo;啊?那、那&rdo;

轩辕笑了一下，脸色苍白眼睛却灿若晨星：&ldo;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rdo;

星君愣住了。

&ldo;不亲啊?不亲就没机会了哦!咳咳&rdo;轩辕又吐了一大口血。

一滴泪从星君的眼角滑下，无数隐忍的情与痛都随着这滴泪滑落。他低头十分认真地吻过轩辕的额头、眉眼、脸颊、脖颈，最后停在唇上一个深深的吻，他抬起头的时候唇角都沾上了轩辕的血。

轩辕一脸满足甜甜地笑了，他的眼睛盛满了光，满满都是眼前人的身影：&ldo;你好好看啊，等我、等我咳咳、可以娶你吗?&rdo;

星君缓慢地、无比郑重地点了头：&ldo;好啊，我等你。&rdo;

轩辕就那样笑着闭上了眼，他的身体逐渐虚化，化成了无数星点碎片，落到了人间的万里河山之间。

星君还坐在原地，满身是血，那双清亮的仿佛盛世星河的眼眸染了一片血红，连滑下的泪珠都是血色的。

☆、玖

凌一把客栈丢给了新任妖皇派来的人后就来跟我道别，她还是那副妖冶中带着点飒爽的俏模样，倚着门框灌了一大口烈酒冲我摇了摇头：&ldo;殿下他救过我一命，我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主人，现在他走了，我也就自由了，再不为谁了。甄二，山高水远，咱们有缘再见。&rdo;

我搬到了江南一家小镇的荒郊野外，开了一家专营各色花木的小店，在小桥流水间过起了平平淡淡的小日子。直到他来找我。

那是烟柳满扬州的三月，院子里几株桃花开得正好。他着一袭湛蓝色浮光锦长衫，光落到上面好像水流一般波光粼粼，站在我的店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我纠结了半天，最后老老实实地地叫了一声&ldo;星君。&rdo;

他愣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我这么叫他。他发愣的样子还是有点像杨公子，呆愣愣的文人模样。他是来把那个小婴儿托给我的。他花了十年时间寻回了轩辕元神的碎片，再花了十年将它们拼凑成了襁褓里的这个小轩辕。他把轩辕交给我的时候，襁褓里的婴孩笑得正甜，他把轩辕托给我让我照养他十年。待十年后轩辕的元神稳定了，就带他去投胎吧，星君伸手摸了摸小轩辕的下巴说道，眼睛里满是我读不懂的深情。

我抱着小小一只的轩辕，看着星君转身离去的萧索背影，忍不住问道：&ldo;公子!你知道天界透消息给轩辕诱他去莽荒的事吗?&rdo;

他脚步一顿，清瘦的身影在流霞一般斑斓绚丽的桃花中停住，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ldo;我猜到了。&rdo;

他没有多言什么，就走了。他从来都这样，什么都不说，太多的事情被他的沉默一同埋葬。比如他离开幽冥回到天界时自请削去仙籍独自扛下了轩辕的罪责，比如他主动请行去莽荒为轩辕立功赎罪，比如他在莽荒受了重伤却还是花了十年寻回了轩辕元神的碎片，又花了十年把他们拼成了襁褓里的那个小轩辕，为此，他几乎散尽了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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