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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夏季劳作所需的工具都已经备下了，很快就到锄地，挖壕，扎篱笆，掌着农具种豌豆，带着耙子下地的日子了。拉瑞德觉得今天够暖和，就把鹅群放进了院子里。看来，自痛苦降临日以来，世道变得真是太快了，他甚至都没想过问问父亲是否到时候了。

母亲就快生小宝宝了。父亲很确定这是他的种。或许吧，拉瑞德想。母亲的外遇是谁呢?也许是修补匠‐‐母亲是那么喜欢那男人。但是不，他没机会让母亲怀孕的;事实上，有谁有机会吗?母亲总在这儿，父亲也从未远离，他们怎么可能在屋里摸到一起?母亲什么闲事也不做，除了和其他女人一起织布，或是扛着饲料进磨坊‐‐

难道是磨坊主?可以确定的是母亲不会比喜欢父亲更喜欢他，所以不可能。

&ldo;这可不是啥值得思考的事。&rdo;詹森说。

拉瑞德扭头朝向他。他站在谷仓门口，身姿映衬在阳光下。&ldo;我要出去标记篱笆，&rdo;拉瑞德说，&ldo;你知道怎么干吗?还是说铁匠铺要你帮忙?&rdo;

&ldo;我需要你帮忙写书，&rdo;詹森说，&ldo;那是你该思考的春季工作，那本书还没写完。&rdo;

&ldo;春季工作就得在春季做，所以我们才管它叫春季工作。春天到了，所以我得先干这些活儿。不管你付了多少钱，干了多少活，都抵不上我们误了春天的农活，那可能害得我们秋天颗粒无收，来年冬天冻死饿死，你知道的。&rdo;

&ldo;我跟你一块儿弄篱笆。&rdo;

两个人都带着锯钩，一前一后地走着。地上有雪，依旧湿滑，而在面南的坡地上，积雪都已经消失无踪，只剩裸露的深色泥土。拉瑞德在一棵矮木旁停下脚步，这棵矮木被积雪压折了，一半陷在淤泥里。&ldo;这样的矮木几乎不用做记号，&rdo;拉瑞德说，&ldo;后来的人会帮你做的，但有时他们太累，那时就不会太喜欢这块地的主人了，也不会喜欢除了弯曲的植物茎秆以外的其他标记，所以我们最好顺手也把它标上。&rdo;他在最外层的分支上竖了一根稻草，然后继续往前走，砍断茎部折断的枝丫，给那些需要连根拔起的植物做记号，或是把它们挪到指定位置上。

&ldo;母亲怀孕了。&rdo;拉瑞德说，&ldo;我知道你知道，但我想，你可能对孩子是谁的略知一二。&rdo;

&ldo;孩子的爸爸和你的一样。&rdo;

&ldo;真的?&rdo;

&ldo;是的，&rdo;詹森说，&ldo;贾斯蒂丝说的，她知道怎么分辨。在过去，她若发现胎儿是私生子，就会将他引产。这是他们的风格，让生活变得简单。&rdo;

&ldo;她为什么要再生一个孩子?她已经有两个了。&rdo;

&ldo;在过去，没有孩子会夭折。拉瑞德，如果每对夫妻都有两个以上的孩子，这个世界会怎样?所有成年的女人都不断怀孕，没有难产，孩子都能长大。两年之内，你的脚边就会多出一百个孩子。你得让土地增产的速度跟上人口的增速，否则就会有人饿死。&rdo;

&ldo;在过去，&rdo;拉瑞德说，&ldo;我都快成为&lso;事情在过去是什么样子&rso;的专家了。我想，我对你的过去快要比对自己的更了解了。&rdo;

&ldo;我明白。这有没有改变你?&rdo;

&ldo;没有。&rdo;拉瑞德停下脚步朝四周看，&ldo;只是，篱笆那边对我，再也没有神秘感可言了，我知道那边什么也没有。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常常想象篱笆那边是什么，但现在再也没有这样的幻想了。&rdo;

&ldo;你长大了。&rdo;

&ldo;是变老了。这个冬天，我看了太多人的人生。和天堂市比起来，这座村子太小了。&rdo;

&ldo;这恰是它最大的优点。&rdo;

&ldo;你觉得，星港会要乡下来的抄写员吗?&rdo;

&ldo;你的文笔非常出色。&rdo;

&ldo;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帮父亲打铁的人，或是其他铁匠来接替他，让父亲自己经营旅店，我就走。也许不去星港，毕竟还有其他地方。&rdo;

&ldo;你出去后，一定会干得很好。虽然我觉得你会比自己想象的更怀念这个地方。&rdo;

&ldo;你呢，你什么时候走?你会怀念这里吗?&rdo;

&ldo;比你想象的更怀念这里。&rdo;詹森说，&ldo;我热爱这片地方。&rdo;

&ldo;对啊，这里能满足你看人受苦的嗜好。&rdo;

詹森一言不发。

&ldo;对不起。春天快到了，父亲还是没能找到帮手，即便有你帮着他，也跟从前大不一样了。现在农场全指望我，而我并不想待在田里。这是你的错，你知道。要说公正的话，应该是你留在这儿，承担这一切。&rdo;

&ldo;不，不对。&rdo;詹森说，&ldo;当父亲退缩时，儿子们总得往前顶上，女儿们为母亲也一样，这是自然法则，这就是公正。你之前白白享受了来自父母的护佑，而从没做过一件抵得上他们的慈爱的事。所以当父母的佑护被夺走时，你没什么可抱怨的。&rdo;

拉瑞德转过身，沿着篱笆继续走。他们在无声中干完了剩下的活儿。

到家时，父亲正在一个大铜盆里洗澡。拉瑞德发现，父亲一看见他就生气了，搞得他不明所以。从能记事起，他就看惯了父亲全身赤裸地躺在浴盆里，让母亲往身上倒热水，还会大叫，&ldo;天哪，你想烫掉我的蛋蛋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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