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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小方哥的眼睛大了一圈，拉起于戎就往院门口走，数落道：&ldo;采访啥?她就要去游地府去给你找你妈了!&rdo;

他还把林望月也给拽了过来，一手一个，推着两人出了院子。关好门，他看着于戎，久久不说话，眼神里有埋怨，还有责怪。于戎反应过来了，给了他两百块，连声道谢：&ldo;今天麻烦您了，多谢了，多谢了!&rdo;

小方哥喜笑颜开，往山坡下走：&ldo;没事，没事，回头你要采访布罗，我帮您安排，这就安排上!&rdo;他回头看于戎：&ldo;还想去哪儿转转不?我带你们去，村子就这么大，去哪儿都不远。&rdo;

听到他的&ldo;不远&rdo;，于戎头皮发麻，便说：&ldo;回您那里吧，我整理下今天拍的素材。&rdo;

小方哥点着头说：&ldo;也好，也好，也不早了，你们赶了一天路了，好好休息休息。&rdo;

他把于戎和林望月送回了小方哥农家乐，到了院门口，于戎和林望月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这回程不过走了十分钟。林望月笑着点烟。

小方哥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说：&ldo;我去布罗家帮忙，你们自便，自便。&rdo;

说完他就走了。于戎和林望月也不进去，杵在门口，林望月的烟点上了，他自己抽了两口，递给于戎，于戎抽一口，还给他，这么轮流抽了两回，于戎抬了抬下巴：&ldo;到处走走?&rdo;

林望月挑了挑眉毛：&ldo;到处走走?&rdo;

于戎双手插进口袋，说：&ldo;到处走走。&rdo;

忘魂

第二章（下）（一）

时间到了下午，世外桃源坝美景区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景区的特质：穿着打扮和说话口音明显来自外乡的人多了，他们三三两两在桥头、在河边佯装捕风，佯装玩水，闹哄哄地拍照，形单影只的人也照相，不少都带着自拍杆，拍照时不看镜头，眼眸低垂，好像沉浸在某种怡然自得的氛围里，他们频繁焦急地按快门，拍了一张又一张。

村里的一棵树根暴露在地表的大榕树最受欢迎，于戎在附近买水，等找零的空当，一连来了好几波游客，大家看到他背着相机，都来请他帮忙拍合照。合照分批次照，男的一批，女的一批，男女混站着再一批，在这些男人女人们研究站位姿势，同步笑容的间隙，于戎用胶片机偷偷拍抽烟的林望月，喝水的林望月，低头看手机，把手机放在耳边却一言不发的林望月。

好不容易从大榕树前抽了身，经过校门紧闭的坝美小学时，林望月突然开腔，言之凿凿：&ldo;你妈一定在这里上过学。&rdo;

于戎不太确定：&ldo;没听她说过，可能吧。&rdo;

他低着头往前走开，声音轻细：&ldo;谁知道呢……&rdo;他想到了什么，抬头一喊林望月，问道：&ldo;你刚才和谁打电话?&rdo;

林望月指着学校大门：&ldo;不进去查查学校纪录?&rdo;

于戎说：&ldo;你家里人知道你来云南了吧?&rdo;

林望月咯咯直笑：&ldo;你怕啊?&rdo;

他们尚未走出坝美小学的范畴，身边一侧还是那围住学校的围墙，墙不高，将将超出于戎的头顶。林望月踮起脚尖，跳芭蕾舞似的绷直了脚背，脖子仰得高高的，一路走一路往学校里张望。

于戎没管他，喉咙发痒，点了根烟，吃香烟，看着路边的石子，野草，他的另外一侧就是水稻田。他贴着田地边缘走着，说：&ldo;我当然不怕，我又不是人口贩子，把你骗出来要卖了你，你还是要和家里人说一声的，不要让他们担心。&rdo;

林望月说：&ldo;你是不是怕你妈的老家其实不在这里，你知道她从前住在村里哪一带吗?&rdo;

于戎一只脚踩到了烂泥，可他斜着身子，原归沿着那侧边走，踢开石子，踩着野草，说：&ldo;她没和我说过。&rdo;

林望月的脚掌着了地，一瞅于戎，把他拉回好走的路上，怂恿他：&ldo;那你打听打听。&rdo;

&ldo;小方哥这样的百事通都没听说过的事，要去哪里打听?&rdo;

&ldo;找些上了年纪的人打听打听。&rdo;

于戎大致指了圈，沉声说：&rdo;上了年纪的人今天应该都去布罗家了。&rdo;

林望月边听于戎说话边笑，于戎被他笑得心里发了毛，头上冒出些虚汗，嘴里泛起苦味，他一脚又踩进泥里，这次踩得很深，裤腿湿了，他跳起来，拎起裤腿，站在路边抖了抖，一看林望月，他抿着嘴唇，仍笑着，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那么小，那么具体。于戎举高手做投降状，说：&ldo;可能她的老家根本不在这里，她骗了所有人，骗了我，我对她其实一无所知。&rdo;

说完，他呼了两口烟，添了句：&ldo;我对自己的妈妈一无所知，这也是人之常情吧。&rdo;

林望月笑出声音，拍了拍于戎的肩膀，并未置评。

他们继续往前走。坝美小学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他们前面就是山了，坝美三面环山，他们走过了人多的沿河地带，无论多漫无目的地闲逛都是朝着某座山的方向。

林望月问道：&ldo;还有什么人之常情?&rdo;

&ldo;很多。&rdo;

&ldo;说来听听?&rdo;

于戎却不响了，路两边的植被密集了起来，爬过一小段坡，走进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后左右不见人影，于戎掐灭了烟头，收进口袋，这才逐一道出：&ldo;人长大了不是像妈就是像爸;对陌生人，不熟的人推心置腹，面对亲人只会说谎;亲人之间最残忍，这种残忍很大程度上缘于一种自我厌恶，你和亲人共同分享一串基因密码，他们面目可憎，你又可能会好到哪里去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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