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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两人琴音之中都带了十成十的内力真气，交撞间气流激荡，原本平静的湖面之上急浪翻涌，眼看禁不住催发将要汹涌喷爆。便在此时，忽有一道清越的箫音飘然而至，行云流水一般穿入了琴声之间，两面昏天黑地的厮杀竟就此一窒，仿佛一道无尽的长河突然横隔在两军之间，流水浩浩，将这惨烈的战场一分为二，洗尽血污与戾气，唯余山川河流天然的静穆。

箫音飞流，天地遥转，众人眼前漠原狂沙渐渐化作了一片浩瀚的夜空，河流遥遥不见尽头，向着虚空无垠的方向倾流而去，星星点点，炫丽如织的痕迹，在黑暗中闪烁着神秘而璀璨的光芒。

无比的宁静，无比的空茫，却又无比的温暖，仿若天地静止，亘古虚空。且兰心头一震，蓦地望向那箫音传来的水榭‐‐这是令她永远刻骨铭心，王城之中催动九转珑玲阵的箫声。

水榭之中轻纱影里，子昊唇边一支玉箫晶莹如雪，随着那流转的箫音，他腕上灵石串珠渐渐发出幽邃的微光，映得那张本就苍白的容颜，几如冰雕玉琢。仲晏子见状一惊，发现他竟是要以九幽玄通强行压制台上两人的真气。皇非与姬沧任何一人，都是九域江湖莫与能敌的高手，即便是借助九转玲珑石的力量，也难以同时抗衡，更何况这两个人，谁也不会容忍如此的挑衅。

果然，箫音刚刚回转，两道琴音便不约而同地破空而至，仿若九天雷霆挟威怒震，倾势而来。

那箫音却又一变，乘风生云，回荡层叠，向无边的天际飘涌而去，琴音与之一触，便如破入深沉无际的茫茫沧海，无论多么强横的力量没进海中，也只能在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最终还是要归复于瀚海永无止尽的平静。

细刃般的琴弦无端在指尖一利，皇非剑眉微挑，琴音忽然大开大阖，气势凌厉，几如飞龙啸吟，直破云霄。

便与此同时，姬沧夺色琴上血光盛烁，似有一只巨大的火凤展翼冲天，与那白龙并驾齐驱，不分先后地卷向箫音。

琴音穿心，带着无可匹敌强悍的真气，子昊却只微一合目，心法流转，催动九幽玄通将黑曜石中蕴藏的灵力完全释放，一时间四周清光烁美，凌空眩目，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隐入澄澈的光芒之中。

隔壁室中，子娆手腕上的碧玺灵石霍然绽出七彩异芒，紧接着，渐芳台上含夕的湘妃石，夺色琴畔宣王的血玲珑，万俟勃言收藏怀中的幽灵石都在黑曜石的牵引之下齐现清光，更有一道明紫色的光华自不远处楚宫衡元殿耀空闪现，却又转瞬消失了痕迹。

夜玄殇猛然看向紫芒纵逝的方向，未及回头，便听到一阵碎金断玉的声音。

姬沧手下的夺色琴骤然崩裂，而皇非琴上五弦齐断，夺面激射，他急速挥袖一卷，丝弦骤收，被他生生扯回琴上，&ldo;铮&rdo;地一声震鸣，整整齐齐紧在指下，勒出五道分明的血痕。

再听那箫音，悠悠沉沉邈邈，仿若日暮残阳最后一抹光影，若有若无地消失而去，天地之间，唯余碧海无声，千山苍凉。

夺目的鲜血，如同冰雪中极艳的寒梅，悄然绽放于白玉箫畔。子昊身子一晃，似有些站立不稳，仲晏子下意识地伸手过去，却不料他衣袖拂下，转身静立，染血的玉箫亦没入袖中。

不露声色的拒绝，仲晏子怔视眼年轻而骄傲的男子，身形笔挺，笑容冷峭，若非比先前更见苍白的脸色，他几乎以为方才看到的虚弱不过是错觉。压下心中震惊，沉声道：&ldo;你怎可如此逞强好胜？要知你现在体内剧毒全靠九幽玄通压制，一旦有所差池，便可能毒发攻心！&rdo;

子昊转身之时，早已强行咽下已冲到唇边的腥甜之气，徐徐笑道：&ldo;多谢王叔挂心，侄儿自有分寸。&rdo;

渐芳台上，弦断琴裂，皇非和姬沧几乎同时振衣而起，看向那座重纱掩映下的水榭，姬沧眼中戾气隐隐，转而扫向皇非。

侍从们收拾好碎裂一地的杯盏，楚王才在众人护卫之下重新登上渐芳台。

皇非心中诧异那水榭中究竟是哪国宾客，面上却未曾显露，上前微微一揖：&ldo;臣方才一时不慎，惊了王驾，还望大王恕罪。&rdo;分明是低头请罪，言辞间却并无卑谦之意，而楚王竟也不以为意：&ldo;爱卿无恙吧？方才……&rdo;毕竟是一国之君，看一眼桀骜的宣王，心有余悸的话自不能说出来，只是神色间毕竟有些不自然，&ldo;宣王殿下琴艺精妙……这两张琴当真可惜了。&rdo;

姬沧引以自负的夺色琴竟被人以真气当场震毁，只道楚国暗中有高人相助，心下正自恼怒，这话听起来便十分刺耳，狭眸一挑，正待反唇相讥，皇非适时的笑语将他打断：&ldo;相交多年，今日才真正见识殿下琴艺，闻君雅音，心驰神往，着实意犹未尽，只可惜琴已毁了，今天难再请教高明，我府中亦有几张上好的古琴，不如明日我在府中设宴，请殿下赏光前往，以尽余兴如何？&rdo;

不愠不火，绵里藏锋，竟是约他再论高下，姬沧冷笑道：&ldo;君上盛情，本王岂好辜负？只不知……&rdo;别有用意的眸光飘向惊魂甫定的楚王：&ldo;楚王殿下可愿一同前往，也好增添几分兴致？&rdo;

楚王尚自犹豫，皇非接口道：&ldo;大王前些日子不是说，要去臣府中游园赏花吗？依臣之见，拣日不如撞日，既然宣王殿下相邀，便请大王移驾一游，臣定将一切安排妥当。&rdo;一边说着，似不经意般瞥向旁边赫连羿人，目中骄狂之色如一道尖锐的火花刺目闪过。

少原君府里御旨敕造的得天阁，集天下名品牡丹于一苑，花开时分乃是楚都绝盛之美景，王宫御内的牡丹园亦难及其万一。楚王对皇非恩宠隆盛，每年春日都会携王后、公主前去游玩，有时甚至留宿君府，数日方归。赫连羿人早便对此大为不满，一直百般阻挠，此时面对皇非恃宠而骄的挑衅，不由怒火中烧。

楚王侧首对王后道：&ldo;爱卿的提议，王后以为如何？&rdo;

王后楚楚道：&ldo;春日困倦，臣妾近日觉得待在宫中有些闷，出去走动走动也好，一切听凭大王做主。&rdo;

楚王道：&ldo;那好，便依爱卿……&rdo;

&ldo;大王不可！&rdo;赫连羿人猛然出声打断。

楚王被赫连羿人吓了一跳，诧道：&ldo;爱卿这是为何？&rdo;

赫连羿人横扫皇非一眼，沉声道：&ldo;皇非今日邀大王入府，实是图谋不轨，想要借机刺杀大王，大王万不可中他圈套！&rdo;

楚王面露惊色，皇非薄唇冷挑，目视赫连羿人，徐徐道：&ldo;无凭无据，侯爷此话未免有些血口喷人，这谋逆的大罪本君可担当不起！&rdo;

赫连羿人冷哼道：&ldo;皇非，你与宣王密约，欲借大王入府游园之机行刺，勾结篡政，并将边境五城许给宣国作为回报，这般险恶用心，以为无人知道吗？&rdo;

此言一出，四周人人色变。含夕第一个按捺不住：&ldo;赫连羿人，你不要胡说！皇非怎么可能谋反？&rdo;

皇非先对含夕展开个迷人的微笑，一振袖，倒负双手，倜傥扬眉：&ldo;侯爷说得煞有其事，听起来倒由不得人不信，但口说无凭，敢问侯爷有何证据证明本君怀此不臣之心？&rdo;

赫连羿人转向惊疑不定的楚王：&ldo;大王，臣日前曾截得皇非与宣国的密信，才得知他们之间的阴谋。皇非与宣王往来甚密，大王也亲眼见到了，此事绝非臣信口胡言。&rdo;

好好的大典意外迭起，观礼的宾客除了面面相觑，亦有些许看热闹的心思，多是静观其变。就连当事人之一的姬沧，也只冷眼相看而不发一言，目光落在皇非身上，阴晴变幻，渐渐露出些有趣的意味。

楚王一时举棋不定，虽不信皇非会谋反，但赫连羿人言之凿凿，却也不可忽视：&ldo;爱卿既如此说，那……可将密信拿来一观。&rdo;

传令下去，赫连羿人命人去取信，两队带甲佩剑的御前侍卫将渐芳台围护起来，一时间气氛颇有些紧张。含夕没好气地瞪一眼赫连羿人，恼他在自己的及笄典礼上生事，悄声对楚王道：&ldo;王兄，你别轻信别人诬蔑，皇非若要谋反，也不会等到今日王嫂有孕在身的时候，定是那赫连羿人不服他，故意陷害。&rdo;

楚王看向有些受惊的王后，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却也没说什么。皇非这边却一脸若无其事的笑意，潇潇洒洒对姬沧一拱手：&ldo;敝国琐事，让殿下见笑了，往来一趟侯府也要花不少时间，咱们不如还席就座，莫要空等在这里，浪费了大好春光。&rdo;顺便吩咐歌舞，请众人继续饮酒为乐。

回到酒席之上，一直未曾开口的姬沧握了玉杯在手，似笑非笑盯了他：&ldo;这又是唱得哪出？&rdo;

皇非半真半假地笑道：&ldo;殿下何不拭目以待，你我之间的约定还少吗？&rdo;

宣王毕竟是宣王，与少原君抗衡多年，知之甚深的宣王，这其中用意别人不知，他却如何看不明白？

眼前这场惊动九域的大典，暗流翻涌风云急，乃是皇非清除内患，送他姬沧的战书。

他若胜，不但皇非，就连整个楚国都是囊中之物，若败，便输上家国性命乃至争夺天下的资格。

如此豪赌，早已不再是剑下胜负，琴中输赢，也只有自负如皇非，狂傲如皇非才会断然行之，单是这份倾手江山的霸气，便叫人有振剑一试的冲动。

倾尽杯中酒，姬沧眼梢往那台前一挑，映着几分酒色几分魅光，瞬间妖异摄人：&ldo;真有也好，假有也罢，我奉陪到底就是！但这般隔着一层总是叫人不舒服，怎样，你若是下不了手，我替你直接解决了楚王，边境五城的回报我也不稀罕了，只要你念着我这份心就行。&rdo;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听着这般惊心的话，皇非笑眸之中一丝震动也无，犹自风俊怡人，&ldo;若真想做，这世上还没有我皇非下不了手的事，有劳殿下费心了。&rdo;

没过多久，奉命前去赫连侯府的侍卫带着侯府中取信之人归来。楚王命奉酒的侍女统统退下，息了鼓乐，那侯府亲信遥跪在台下将密信交到侍卫手中，一层层转交，最终送到了楚王御前。

楚王轻咳一声，看了看面前两位重臣，将信打开。侍立在旁的含夕急忙倾身去看，&ldo;咦&rdo;地一声，而后粉面微寒，不待楚王发话，便指着赫连羿人道：&ldo;赫连羿人，你好大的胆子……&rdo;

&ldo;含夕！&rdo;楚王阻止他，双眉蹙起，看向赫连羿人。赫连羿人生怕公主与王后回护皇非，急道：&ldo;大王，臣已鉴证过，这信上笔迹印鉴皆尽属实，绝非伪造，请大王速将皇非这逆贼拿下，交谳狱司问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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