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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四王莽的造神运动（2）

大司徒陈崇立即上书歌功颂德，洋洋数千言，大引《论语》和诸经为王莽一人作注，极尽阿谀之能事。功德书历数王莽的生平事迹，写得激情澎湃，文采斐然：

&ldo;窃见安汉公自初束修……折节行仁，克心履礼，拂世矫俗，确然特立；恶衣恶食，陋车驽马……清静乐道，温良下士，惠于故旧，笃于师友。孔子曰：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公之谓也。&rdo;

说王莽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如何的温良恭俭、安贫乐道。所以孔子的&ldo;贫而乐，富而好礼&rdo;就是在说他。

然后说到王莽诛杀淳于长，就像是&ldo;周公诛管、蔡，季子鸩叔牙&rdo;。

说王莽初任大司马时不让定陶太后坐在太皇太后身边是&ldo;以明国体&rdo;，就像是《诗经》所说的：&ldo;不侮鳏寡，不畏强圉。&rdo;说王莽诛杀董贤就像是孔子所谓的&ldo;敏则有功&rdo;。

接着说王莽迎立中山王为帝，&ldo;建定社稷&rdo;，这就是《尚书》说的&ldo;知人者哲&rdo;。说王莽一再辞让安汉公的称号就是孔子说的&ldo;能以礼让为国&rdo;。

说王莽&ldo;事事谦退&rdo;，为自己女儿立后的事情一再辞让，最后才&ldo;迫不得已然后受诏&rdo;，这就像《尚书》说的&ldo;舜让于德，不嗣&rdo;。

最后，陈崇慷慨激昂地说：&ldo;揆公德行为天下纪，观公功勋为万世基！&rdo;

总而言之，《诗经》里说的&ldo;温温恭人，如集于木&rdo;，&ldo;夙夜匪懈，以事一人&rdo;，孔子说的&ldo;食无求饱，居无求安&rdo;等等，皆乃&ldo;公之谓也&rdo;，说的都是安汉公啊！换句话说，王莽的一生行事，皆乃圣贤风范，足为万世师表！

一个人往往就是这样变成了&ldo;神&rdo;。

自古迄今，人类的任何造神运动都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成功的。没有庸众与群氓死心塌地的崇拜与拥戴，&ldo;神&rdo;就不会诞生。

然而，芸芸众生似乎永远需要为自己塑造一个神，然后对他顶礼膜拜，对他唯命是从。

此刻，王莽头上的光环正在频繁闪耀。

没有人怀疑他是天下百姓最终的依归和福祉。所以，陈崇的这篇美文其实是颇能代表民意的，它是这场波澜壮阔的造神运动的宣言书。

陈崇只是帮不善言辞的百姓说出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肉麻话而已。

博学的人即便肉麻也比较有水准。两千年过去了，你在一阵阵恶心的同时，还不得不佩服他的文采。

元始四年（4），太保王舜与吏民八千人联名上书，颂扬王莽之功胜过伊尹与周公。

去年他还只能与圣贤比肩，今年就高出一头了。

因为伊尹曾为&ldo;阿衡&rdo;，周公曾为&ldo;太宰&rdo;，遂拜安汉公为&ldo;宰衡&rdo;。地位是&ldo;上公&rdo;，亦即在三公之上。赐王莽的母亲为&ldo;功显君&rdo;；封儿子王安为褒新侯，王临为赏都侯。太皇太后亲至前殿加封和任命，安汉公拜在前，二子拜在后，依照周公旦的往例。另外加封召陵、新息二县以及黄邮聚、新野县的田地为食邑。

王莽当然又谦让了一回。

他的推辞当然又被太后的诏书驳回。

于是王莽只好又&ldo;迫不得已然后受诏&rdo;了，只是推掉了加封的食邑。

元始五年（5），如火如荼的造神运动再度升级。

前后有吏民共计487572人上书颂扬安汉公；王公列侯们纷纷磕头请愿，要求赏赐安汉公。

五月，策书下达，特加王莽以&ldo;九锡&rdo;之隆典……

这一年冬天，有皑皑的白雪自苍旻深处缓缓落下，飘在大汉山河之上，飘在长安城头，飘在未央宫中，最后一片摇曳着落在王莽的眼前。

王莽伸出手去。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中瞬间融化，仿佛倏忽即逝的时光。

五年了，弹指一挥间。

平帝刘衎从无知的顽童变成了一个心事沉沉的少年。

位列三公的王莽从大司马变成了安汉公，又从安汉公变成了上公、宰衡。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四王莽的造神运动（3）

王莽沉吟了一下。

冬至之后的第三个戌日，按例向天子进献椒酒。

这一年的椒酒，有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像极了那落了整整一冬的雪花。

十二月的某一日，白雪覆盖的未央宫的宫人们，忽然在一夜之间都换上了白色的孝服。

平帝刘衎驾崩了。

瑞雪兆丰年。

王莽看见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五一场精彩纷呈的篡汉大戏（1）

平帝无嗣。王莽就在汉宣帝的二十三个玄孙中，挑了一个最小的刘婴立为皇帝。

当年立九岁的刘衎为帝，王莽觉得事后来看，年纪仍嫌太大。所以这次被选中的刘婴足够年轻，才两岁，被称为孺子。

也是在这一年冬天，&ldo;天降祥瑞、万民称颂&rdo;的造神运动达到了高潮‐‐武功县的一个小官吏挖井的时候，&ldo;无意&rdo;中挖出了一块白色的石头，上圆下方。有红色的字写在石头上：告安汉公王莽为皇帝。

王莽立刻授意众人上奏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此时已经很老了，可她并不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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