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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第1页）

于是立刻就有了七嘴八舌的回应：&ldo;他不要脸嘛。我们全往前冲，他一个猫在后边拣洋落。跟火烧赤壁那会的诸葛亮似的。&rdo;

说是雏儿，可皮老得狠，立刻就忙不迭地认：&ldo;嗯嗯，我是诸葛亮，我叫猪腾云！&rdo;

立刻便有人表示反对：&ldo;十八岁个小孩子，你是夸他还是骂诸葛亮啊？&rdo;

同时有人表示疑惑：&ldo;腾云驾雾的。你今天是不是抓了个大官啊？&rdo;

那小子早想好了。我怀疑他在车上就想好了：&ldo;没多大点，不是将军。&rdo;并且他立刻转移了话题：&ldo;他会开车。&rdo;

于是大家就艳羡着：&ldo;那可了不得。&rdo;

我坐在远处。我裹着那件棉袄，呆呆地看着他们。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总被我们叫赤匪了，我那团刚搭好的营地，被他们占过来就用，老实不客气。

我回到了炮灰团，老的比兽医还老，小的比豆饼还小，我看见七个迷龙八个兽医九个蛇屁股十个不辣，这是幻觉，都是幻觉。

小雏儿便在我旁边坐下了，顺手把热水递了给我，然后开始做他的思想工作：&ldo;我叫牛腾云，我大号是全连最长的，叫又腾云又驾雾，又叫腾了云驾啦雾。你叫啥？&rdo;

我：&ldo;……孟烦了。&rdo;

他拿了块石头在地上划，犹犹豫豫地好确定是哪几个字。我奇怪地看着，他立刻明白了我那眼神。

牛腾云：&ldo;我识字的！我们指导员教认字！&rdo;他居然能找对了那几个字，然后笑成了一朵花：&ldo;烦啦！你叫烦啦！&rdo;

他叫着烦啦，我像是被雷劈啦，我忽震了一下，然后抱住了我的头，蜷成了一团，那立刻被牛腾云理解成害怕的意思，他过来拍打着我。

牛腾云：&ldo;没事没事。我连长说的，解放军叫兄弟，你们叫弟兄，拧个个就都是自己人。没别的事，窝头还热，赶紧吃，老乡送来的，开水赶紧喝，我烧的。&rdo;

我只是蜷成一团，我知道我一生中遭遇到的第一个恶作剧将会延续到死。后来他拍打拍打我走了。

我对着黑暗嘀咕：&ldo;你出来……你在哪？&rdo;

但是我没看见死啦死啦，只看见黑地和星空。

我身边有一捆根本还没及打开的铁丝网，我便看着星空与黑夜，在上边拉自己的手腕。

我觉得有事，越想我越觉得我这一生真是有事。我的团长再不出现，我知道他一向的出现不过是我脑子里地幻觉，现在的溃败也不过是他种在我脑子里的幻觉……但是他再不出现。

&ldo;嗳呀妈耶！他寻短见！&rdo;牛腾云在我身后大叫着，原来这小子没打算走远，他是去给我捧些老乡送的大枣过来，他扑了过来，枣扔了一地，我们俩撕巴，我挣扎着撕开我的动脉。

牛腾云喊得吵耳朵：&ldo;妈呀妈呀有人想不开！&rdo;

我们俩撕巴，后来他的一群战友涌将过来，将我死死摁住。虽说这战俘虏太多，上校团长值不得几个大子，可对牛腾云来说，这是他俘获到的最大的官，我是他的宝物，他的宠物。

我终于决定放弃：&ldo;没事啦！没事啦！&rdo;

他们还死死地摁着。

我被绑在地上，手脚都绑着。一个大粗汉子坐在我旁边的美国弹药箱上，抽着他的中原喇叭筒，他询问地看着我并且误会了我的意思，把那只被他咬得全是牙印的喇叭筒往我嘴里塞，我摇头拒绝。

牛腾云站在他身后，委屈得很。

我是他们巨大的麻烦，从那以后我没放跑一次自杀的机会，每一次都被腾云驾雾给半路截获，最后他发现他弄来的不是个司机，是粽子。

大粗汉就开场白：&ldo;我是你连长。&rdo;

我嗯哼一声。

大粗汉：&ldo;你这连排行老七，是七连……我说老哥，都说七连身经百战，只要抓十个你这样的家伙，身经百战也要炸营啦！你到底怎么想？&rdo;

我连嗯哼都不嗯哼了。

大粗汉：&ldo;有啥想不开的？老婆跟人跑啦？&rdo;

也算是吧，我后来再没见过小醉了，但这犯不上嗯哼。

粗汉就气得要死：&ldo;拖出去毙啦！&rdo;

他也明摆着是咋呼，我没咋的，急了牛腾云：&ldo;这不行吧，遂他的心啦！连长。&rdo;

粗连长就呼呼地：&ldo;就遂他的心吧。反动派。&rdo;

牛腾云：&ldo;他不是反动派，他打日本鬼子。&rdo;

粗连长就驳：&ldo;你牛眼睛看见啦？&rdo;

牛眼睛没看见，可牛腾云花招多：&ldo;他穿了我们衣服，是自己人了。&rdo;

连长：&ldo;他当我们自己人吗？&rdo;

牛腾云：&ldo;穿衣服就自己人啊。连长你说的，七连拉了婆娘都不拉人。&rdo;

连长就只好从侧面击破：&ldo;你有婆娘吗？&rdo;

这时帐篷外边就喊起来了：&ldo;行军啦！行军啦！&rdo;

连长：&ldo;咋办？&rdo;

他们俩一块愁苦地看着我。

无穷无尽的地平线在我的视野里缓缓移动，让我看它们看得发呆，我已经很远没机会看过这样的地平线。

我被绑在驴子拉的小拖车上，舒舒服服的，车上除了一应杂物还给我垫了床褥子，很多人拿眼睛横我，我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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