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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第1页）

我不知道迷龙老婆是否知道，后来我知道她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表露。迷龙无所谓尊严，可她在乎迷龙的尊严。迷龙挥汗如雨地在钉棺材时，天雷地火，她就同时成了少女少妇妻子和妈妈，就连在屡次被我那团长轰出军营时，她也只会想，我真幸福，男人对我就是迷龙和其他男人。

我后来抬了头，看那个女人和她孩子的背影，她走得很平静，一路上还要应付雷宝儿一心脱缰地淘气。

我觉得晨光真能刺痛人的眼睛。

死啦死啦转回了身，他的手扣在枪上，走向了帐篷。我们哄的一下全跟在后边，像要进帐篷去打群架的兵痞。

老天，就算里边藏着整支竹内联队我们也不用绷成现在这样。

迷龙坐在他的草铺上，一条断腿炫耀似地足伸出了一米开外，丫还没把自己打理周正，穿着衣服，系着裤子，可他现在是我们当中最周正的一个，因为他有老婆，他老婆当然不会仅仅给他送来晚饭，也会送来换洗的衣服。

他又可气又可笑又一脸亲切地看着我们，确切说是看着我们的脸色，他其实一向就很会看人脸色‐‐不惹祸的时间‐‐现在他不惹祸。

迷龙：&ldo;完事了没有？摆平了没有？这点事让你们整棵……嗳，我说你们，知道铐着这链子办事有多可气吗？我看出来了，没摆平你们出去接着摆啊……嗳，烦啦你就别去啦，你陪我聊天。嗳，我让我儿子来教你穿裤子成不成啊？你裤管子里捅出来个什么玩意？团座，你不是上师部帮我托人去了吗？托了谁啊？四川佬，阴着个脸子想打架啊？加上开坦克的你可也就一头半人，嘿嘿。丧门星，帮老子烧点那个马帮茶去，别卖呆儿啦你……林督导，嘿嘿林督导，每回瞧见你就教人连个屁都放不出来……&rdo;

我们就一直瞧着他，他一点也不好笑地在取笑我们，把我们都取笑遍了，后来那种取笑就有点勉强，后来他自己也明白了勉强已经完全成了生挺。

死啦死啦：&ldo;你愿意在里边还是外边？&rdo;

迷龙：&ldo;啥啥、啥呀？啥里边外边地？&rdo;

死啦死啦：&ldo;你肯定喜欢外边。&rdo;

迷龙：&ldo;你妈的外边！&rdo;

死啦死啦愣了一会儿，伸手去摸他的头，迷龙狠狠地挥手打开了，好像他不让人摸他头死亡就不会来临一样。

死啦死啦便转向了帐门，&ldo;……扶他去外边。&rdo;他指了指，&ldo;东北向在那边，你要是愿意看着地话。&rdo;

迷龙：&ldo;老子知道东北向在哪边！&rdo;

他撑着自己蹦了起来，我们几个想去搀他，而他冲我们挥着并无杀伤力的王八拳，当他自己都发现没支点的拳头不具杀伤力时，他开始向我们吐口水‐‐真是难以想象这么个鲁汉子会冲另一群男人吐口水，大概是跟他家儿子学的。

我：&ldo;别闹了，迷龙。&rdo;

张立宪和余治不动，我理解他们的心思。丧门星沉默地忍受着迷龙的口水和拳头。

阿译哭着：&ldo;别闹了，别闹了，迷龙。&rdo;

不闹才怪，而且换招，迷龙猛力把丧门星推开，而且带累得自己也往后跌了两下，险摔在地上，他站稳了的时候就摆着手不让我们过来，然后开始唱歌：

&ldo;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我们快疯了，而这歌也许让东北人听了心碎，而迷龙这死东北佬现在可没半点难过的意思，坦白讲他目光灵动之极地看着我们，寻找着任何的可趁之机。

&ldo;……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rdo;

我：&ldo;别唱啦！&rdo;

不唱？倒更加高昂了，&ldo;‐‐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九一八九一八！脱离了我的家乡‐‐！&rdo;

丧门星不抓他了，丧门星只管拿脏袖子抹自己眼睛。阿译哭得快脱力了，抓蚊子一样往上扑，把迷龙换成蚊子也许会被他扑死。

张立宪：&ldo;我求你啦！迷龙！&rdo;

迷龙：&ldo;……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rdo;

余治：&ldo;帮帮忙，帮帮忙，迷龙。&rdo;

迷龙：&ldo;你们帮我个忙呀！‐‐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rdo;

他眼睛有点发直，因为死啦死啦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看着他。迷龙现在就怕被这样看着，尤其是被他这样看着，迷龙没去推开他，但还是大眼瞪小眼地，直着脖子在唱。

迷龙：&ldo;‐‐爹娘啊！爹娘啊！‐‐&rdo;

因为被看得发毛，他一下起了个过高的调，第一声就唱破了。

死啦死啦轻声地，不是唱，倒像问：&ldo;爹娘啊。&rdo;

迷龙于是示威般地唱了回去：&ldo;爹娘啊！爹娘啊！……爹娘啊！爹……爹娘啊！爹娘啊！……&rdo;

他急于把那调拉上去，可每一次都唱破了，死啦死啦的目光害惨了他，他把那几个字反来覆去地好几遍，每一次都卡在一个非人的高度，迷龙快急死了，我们像看着一个歌手在一个砸掉自己歌唱生涯的台上，而迷龙现在砸掉的是自己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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