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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第1页）

好在那家伙倒也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词可以胡扯，他终于一个个地揭开了锅盖，让排山倒海的香气压倒了我们：&ldo;苍天啊，打云彩里边掉肉吧！噎死他们！&rdo;

我们沉默了，鼻翼龛动而肠胃抽搐，而那家伙存心让锅里的蒸汽在我们中间飘散成小小的雾汽。我的老天，那比日军的毒气更加要命。

死啦死啦：&ldo;要什么？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的家伙们，还要什么？&rdo;

不辣：&ldo;还要肉！还要好多肉！&rdo;

死啦死啦以掌鼓唇，发出一阵从土人嘴里才会听到的怪叫声，他用这种方式表示他已经听到，然后丫在我们眼前猛蹦了几下，倒也很像一个土人的猎头舞蹈，只是他老哥迎风招展中攀上的不是什么洪荒的古树。而是一辆现代卡车的车屁股。

死啦死啦：&ldo;除了肉还是肉？是不是？&rdo;他用手推着，用脚踢着，让一个一个地整箱子从车上坠下，箱子在地上砸裂，罐头在我们面前滚动。

死啦死啦：&ldo;罐头！美国肉罐头！豆子罐头！玉米罐头！还有活猪活羊，不够吃你们把我煮吃了！还要什么？！还要什么？！&rdo;

泥蛋：&ldo;衣服啊！还要衣服！&rdo;

死啦死啦：&ldo;有了饱就要暖，狗肉都比你们有想法啊！往下你们是不是会跟我要婆娘？&rdo;

但是他在几辆并列的卡车后厢里像猴子一样爬行。他所过之处成捆的，散了的军装向我们纷落，像旗帜，像散开的人形。

死啦死啦：&ldo;身上烂得有伤风化的先换！第一批，往下还有得是！&rdo;

于是那些衣服烂得露了屁股的，掉了半截袖子或者裤腿的，游魂一样移动上去，捡起那些替换身上破布的军装。我斜着我身边某个补丁重重的家伙。他一直没动，因为他还有办法给他的破布打上补丁‐‐上前去拿那些衣服的真都是些褴褛到已经成丝成缕的人们。

死啦死啦：&ldo;还要什么？还要什么？今晚上天门开啦，天眼也开啦。要什么都会有的！小偷乞丐，饿死鬼投胎，今晚上你们就是我老人家的师座军座！我是你们众人的孙子！灰孙子！要什么我都会孝敬你们！&rdo;

迷龙：&ldo;酒啊！有肉没酒啊？孙子！&rdo;

死啦死啦：&ldo;偷来抢来也断不了孝敬你的！爷爷！&rdo;

那家伙像在林中攀行的猿猱，出没桅杆之上的海盗，他出没于几辆并行的卡车之间，单个的酒瓶从他手上传递到一只只脏污的手中。箱子装着的酒瓶从他手上到一只只脏手上传递。

满汉：&ldo;枪啊！子弹！&rdo;

死啦死啦：&ldo;我听见句人话啦！有的！都有！只是我没蠢到把火烛勿近的主拉到这来给你们惹事！&rdo;

我捏着嗓子鬼叫：&ldo;烟哪！他妈的烟！要好烟！&rdo;

我那是存心起哄，因为我想不起我二十五年来哪怕抽过一根完整的烟，而那家伙轻易就用耳朵把我从一片乱哄中择了出来，像从一堆黄豆中找出一个黑豆。

死啦死啦：&ldo;抬扛归抬杠，可孟烦了你要记得保护身板。你抽烟吗？捏嗓子我就听不出你啦？你想到的我啥时候又想不到啦？&rdo;

于是我只好悻悻地大骂灰孙子。骂的时候我已经看着成盒的烟卷在我们头顶上横飞斜舞，抽烟不抽烟的家伙们都开始哄抢。我看着一片拥动的脊背和屁股。然后从那片脊背和屁股中挤出一个大胖子。

‐‐克虏伯冤苦地向着我们今晚的救世主叫唤：&ldo;没炮弹啊！&rdo;

死啦死啦：&ldo;那一天来的时候，炮弹能多到打得你的炮管子都溶掉！&rdo;

克虏伯：&ldo;……哪一天？&rdo;

死啦死啦：&ldo;还有哪一天？我们沤在这等的哪一天？那一天！&rdo;

蛇屁股：&ldo;那一天会不会有药？&rdo;

死啦死啦：&ldo;笨蛋。现在就有药！连青霉素和奎宁都有！&rdo;

不辣：&ldo;我们没医生！&rdo;

死啦死啦：&ldo;现在有啦！好几个！&rdo;

不辣：&ldo;我们要兽医！&rdo;

死啦死啦：&ldo;死啦！&rdo;

那像是给一群火热的醉鬼倒过去一桶夹冰的凉水，我们忽然开始沉默，有几个人低着头，有几个人咬唇皮。死啦死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悲伤，变本加厉地在几辆车连接的平台上走动和张牙舞爪，变本加厉地做他的巫师和神汉。

死啦死啦：&ldo;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他还有什么没给你们做过的？现在别烦着他啦！&rdo;

我们因为他说的那个事实而继续沉默。

然后那家伙开始继续他做的事情，把成堆吃的用的往车下掀，让我们蠢蠢欲动，像他一样，迷茫又癫狂。

死啦死啦：&ldo;来吧！吃！还可以拿！我欠你们的，欠很久啦！都拿去！你们很好，都没死，还活着！吃得下，睡得着，睡着了……还能醒来！这就是很好！我的团很好，好死歹活，长命百岁！很好！永远这样！我的团！&rdo;

我觉得他也许在哭，可看上去他高兴得不得了，高兴到能把我们也带入他的癫狂。那是他的诅咒也是他的祝福，是告诉我们开始狂欢的号令，我们蜂涌而上，期待已久也饥渴已久，身体上的饥渴在我们这样的狼吞虎咽之下很好满足，但长期匮乏造成的恐慌与欠缺却永远无法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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