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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第1页）

我把脸在那块鬼木板上贴了一会，很凉，有点潮湿。

我：&ldo;老头，你冷冰冰的嗳。这个好，那边的家伙很热，烧得慌。等我们烧完了，你也就有伴了，说不定我也下来陪你。说不得，到那边有病还得你个烂兽医治，就再给你喝点。&rdo;我又倒了那么一点：&ldo;不多给，洋酒你也不爱喝，又贵，还是我偷来的。&rdo;

忽然周围传来一个声音：&ldo;谁说我不爱喝啊？你个娃，连我死人便宜也要占啊？&rdo;

我瘫了一样靠坐在坟头地，我一下吓直了，我四顾，无人，我爬转了身子看着坟头，还是那座坟头。

我：&ldo;你……你少来啦！你吓不到我……活着时候就那么个人，死了又能坏到哪去？我、我见过死人的，不是你这样的，你个死老头子有点公德心好不好？&rdo;

可那个西北口带着土味，确实是从坟头方向传过来的：&ldo;可我想喝酒啊。&rdo;

我：&ldo;……你活着也没啥毛病，怎么死了倒做酒鬼啦？&rdo;

我想试着再往地上倒点酒，这回我想多倒点，于是一个家伙从坟堆后扑了出来，西北黄土腔改做了一口东北大碴子‐‐迷龙伸手就从我手上抢走了瓶子，我爬在那儿发愣，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而迷龙咚咚地就往嘴里灌了一口。

迷龙：&ldo;是酒啊！你喝不了也别往地上整啊！‐‐哈哈，吓晕菜你啦！整迷糊啦！我报仇啦，上回上回再上回还有那回你们都合了伙整我！&rdo;

我也不知道他在扯个什么劲，他只是灌了自己两口，然后便苦着脸研究酒瓶子，&ldo;这咋整出来的？马尿对粮食？&rdo;

我有点茫然，我又摸了摸那块墓碑，从心里想着得把老头子被我们惊扰了的灵魂安顿下来，&ldo;反正有粮食。酒是粮食精。&rdo;

迷龙又给自己喝了一口，露出一脸真的是喝了马尿才有的神情。我坐下，转头看看他，那家伙立刻惊乍着连滚带爬地让开。

我：&ldo;……你干嘛？&rdo;

迷龙：&ldo;你个大阴人，一定会报复。&rdo;

我：&ldo;我不会。&rdo;

迷龙：&ldo;当我傻啊？眼里有鬼！看出来啦。&rdo;

我：&ldo;你就咋呼吧。把老头子咋呼活了，也比跟你个大马熊呆着得劲。&rdo;

我确定是我的没精打采，而不是出自对我的信任他才慢悠悠回到我身边，拿着酒瓶。

提不起勇气再喝，一边打量着我，但先问话的是我。

我：&ldo;你在这干啥？憋着吓活人？‐‐这么有耐心的事不像你干的。&rdo;

迷龙：&ldo;你不跟鬼兽医说了吗？那边太热。&rdo;

我：&ldo;哪里热了？今晚上冷啊。没瞧见师直属的猢狲都抱着火堆不放啦？&rdo;

迷龙：&ldo;热啊，太热了。&rdo;他拿手指头碰了碰我：&ldo;你很冷。你也不去借点阳气，就撩悄地跟个死人呆着。&rdo;

然后他躺在坟堆上我们拿郝兽医做着枕头。迷龙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不断发出&ldo;难喝得要命&rdo;&ldo;整死我啦&rdo;之类的感慨‐‐他也不给我一口。

迷龙，我最喜欢的死东北佬。他没心地，他又有心。好像啥都没看到，又像啥都明白。他偶尔是我们中最富裕的，但眨眼又变得什么都没有。可这时你发现他有老婆和孩子‐‐我时常疑心他才是我们中最聪明的，可立刻他做出巨大的傻事。

我瞧了他两眼，他便瞧着我做鬼脸。大拇指扳着自己的嘴，中指把眼皮下拉。

我：&ldo;你是聪明的还是傻的啊？迷龙。你是善人还是恶人？或者狠人？你是吃草的还是吃肉的？你到底是欺人的还是被人欺的？&rdo;

迷龙：&ldo;不知道哇。我不在家。&rdo;

我就敲他的脑袋：&ldo;有人在家吗？&rdo;

迷龙：&ldo;你聪明的傻的啊？我说的是我不在黑龙江我老家啊。跟老屯子里呆着，种了地种孩子，下雪天就烧热炕猫冬，我用得着跟现在这样半疯子一样吗？现在这样也没啥不好，可我就说不清我是个啥玩意一所以得打回去。不是哪个倒霉蛋都要被混帐王八蛋从自家屯子里赶出来的。&rdo;

我：&ldo;那我再问你。你到底姓啥，东北人没有姓迷的。&rdo;

迷龙：&ldo;祖坟都被刨了的货，就别说那个丢人现眼的话了。&rdo;

我：&ldo;你现在就一戏子，没真没假。要不你就活不下来。&rdo;

迷龙倒很满意这个评断，赖在地上拧了拧他的屁股：&ldo;哈哈。二人转，大秧歌。&rdo;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丫的似乎什么都没想。倒是连累我要想很多‐‐我闷了一会。去夺他的酒瓶子，他当然不给。

迷龙：&ldo;你个小肚子。一两滴就把你泡死啦‐‐抢什么？&rdo;

我：&ldo;我不要喝‐‐可你也给郝老头子喝两口！&rdo;

迷龙：&ldo;那我来‐‐我自己来！&rdo;他小心翼翼地往地上倒了两滴，我瞪着他，他瞧我一眼，总算多倒了几滴。

迷龙：&ldo;老头。老头。哭中生来，就想个笑中死去。你老头啥也没划拉上，可是真不咋地。啥也不说啦，都也是一块做过一锅猪肉炖粉条子的人，都也是锅里炖的货一来一口，来两口，来三口，来四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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