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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第1页）

我：&ldo;别寻啦。锁钥在我这，到家就帮你开门。你老人家现在要休息。&rdo;

郝兽医：&ldo;你这娃娃就不做好事！&rdo;

我：&ldo;我是谁？老爷子？&rdo;

郝兽医：&ldo;你娃娃又来耍人，我不认得哪个还不认得你？福娃你个小猴子，不要你去当兵你非去当兵，现在你爹都当了兵啦，你还不回来。&rdo;

我愣了一下。

我初以为他在占我便宜，但我后来发现没有人会那样甜蜜而伤感地占人便宜。于是我相携相扶着这个脑子烧糊涂了的老头子，像儿子扶着老子。

郝老头子终于找到了他觉得合适的地方，巧得很，就是我上次在那撮了堆土拜对岸死人的地方。郝兽医张罗着一截树根。殷勤得那像是他家椅子。

郝兽医：&ldo;坐嘞，上座。&rdo;

我：&ldo;可不要做了山炮的靶子。&rdo;

郝兽医：&ldo;这地方哪有炮炸过？就是个闲散地嘛。&rdo;

我：&ldo;那倒也是。逝者如斯。小日本也老实多啦。&rdo;

郝兽医：&ldo;请上座。&rdo;

我就坐了。然后被郝兽医眼光光地看着，我开始后悔来了。我不喜欢被人那么看，我用稀里马虎回他的目光：&ldo;爹，你咋啦？&rdo;

郝兽医：&ldo;啥爹不爹的，你神经呵？&rdo;

我：&ldo;……您老人家眼里我现在是谁呀？&rdo;

郝兽医：&ldo;孟烦了呗，你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娃娃。&rdo;

我只好苦笑：&ldo;老头啊，你多活三十二年，你告诉我，梦游的人一被叫醒是不是就真会失心疯？&rdo;

郝兽医：&ldo;我不认得梦游的人。&rdo;他捣咕着他的旱烟袋：&ldo;抽口？&rdo;

我现在放松了，他明知道我不吸烟的：&ldo;有屁快放‐‐咱们明白人不用讲客气。&rdo;

郝兽医：&ldo;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就是说像孝敬自家老人一样对别家老人，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对别家孩子。你老孟家先贤说的。你娃娃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rdo;我就冲他扔砂土，免得他唠叨没完，老头子终于服输：&ldo;好好，说正事，怎么啦？&rdo;

我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装傻，而他坚持。我们互相瞪了很长时间。

我：&ldo;怎么怎么啦？天也没塌，地也没陷，怒江也没倒流。&rdo;

郝兽医：&ldo;你娃娃嗳，你眼里大概除了团座就剩傻瓜了吧？我是。我是傻瓜。可我有年头嘞，我是过来人，我看你们也都是犟人瞎人滑人痴人怪人嘞，你就莫骗我嘞。&rdo;

我：&ldo;老也是个精啊。只是缺副老花镜，看也看不清。&rdo;

郝兽医：&ldo;嗳呀，看不清你告诉我嘛，相携相帮嘛。你以前有话总是跟我说。&rdo;

我不再冲他扔砂土了，我撮着砂土，我犯着犹豫。

郝兽医：&ldo;会憋出病来。你娃总不能刨个坑对土讲。&rdo;

我：&ldo;你有空啦？不用管你的伤员啦？&rdo;

郝兽医：&ldo;也不打炮咧。没伤员咧。也好也好，那些个枪炮伤怪头八脑的，搞得我祖宗十八代都被伤兵娃娃骂个臭死。&rdo;

我：&ldo;是你治不好嘛。&rdo;

郝兽医：&ldo;不说这不说这。也好。我都有空跟你聊天咧。&rdo;

我：&ldo;……我跟你说，不是怕憋着。就是要你说个对错。&rdo;我发着狠：&ldo;我就不信我错了！&rdo;

郝兽医：&ldo;莫错莫错。你说。&rdo;

我还是犯着犹豫：&ldo;你发个毒誓，不对第三个人说。&rdo;

郝兽医：&ldo;天打雷劈，老死不得归乡。我发誓。&rdo;

我：&ldo;……你这誓发得跟喝汤似的。你得拿你在中原前线打仗的儿子发誓。福娃是小名对吧？&rdo;

郝兽医愣了一下，神情又恍惚起来，几乎又沉进了这些天他常掉进去的状态。我不得不承认我怕这个，我忙着拍打他。算把他给叫了回来。

我：&ldo;算啦算啦。就是随便一说而已，我也不信这个。&rdo;

郝兽医：&ldo;我发誓。&rdo;

我：&ldo;斗个嘴扯上几千里的外的人干嘛？‐‐我这么说吧，再让咱们上趟南天门，死个清光，功劳全给不相干的人占。你干不干？&rdo;

老头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ldo;为啥？给死也要给个痛快吧？&rdo;

我：&ldo;就是这样的。咱们自称炮灰团，那是自嘲的，可有人就真把咱们看作炮灰。拿堆炮灰换个南天门，何乐不为？&rdo;

郝兽医激愤地：&ldo;我日他个何乐不为！‐‐真叫咱们上啊？胡粘呢。&rdo;

我高兴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盟：&ldo;放心啦。不会上啦。我让死啦死啦闭嘴了，我知道怎么让他闭嘴。&rdo;

郝兽医：&ldo;闭啥嘴？他闭嘴我们就不上啦？&rdo;

我：&ldo;他有个绝户计。也许能磕下南天门‐‐我是说也许啊‐‐可咱们十个得在南天门上再撩下九条。他现在不说啦。我师也拿着个啃不下的南天门没辄啦，虞啸卿急疯啦。那也不说，就不说，凭什么又是我们？从东北到西南，死得最多的都是我们。骄子们上吧，这回渣子要退后啦……现在我很高兴。没错。我真高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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