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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第1页）

我父亲：&ldo;这是我家，风月浮萍之人不得入内。

于是小醉刚迈进门槛的一只脚立刻迈了回去，现在她完整地把自己站在门槛之外了。我讶然地看着我的父亲，而迷龙简直是愤然。

迷龙：&ldo;这咋整的……不是我家吗？&rdo;

他立刻被他老婆从后腰上狠杵了一下，痛得直叫唤：&ldo;就是我家……&rdo;

迷龙老婆：&ldo;别让你孟兄弟为难。&rdo;

迷龙：&ldo;……为难啥呀？他就爱为难……&rdo;

于是他又被狠杵了一下。

小醉还是站在门外。我看看她，又看看我父亲。

是的。如果迷龙胆敢挑明这是他家，我父亲就会马上吵吵搬家。然后让我这运交华盖的家伙当晚再给他变出个家。小醉想走又没走，因为我们又很久没见，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最大的变故是我死了一次。

死寂。小醉终于撑不下去，她一直看着门槛，现在连门槛也看不下去了，点点头就要离开。

于是我转向我的父亲。声音很大很清晰，是为了让所有人‐‐尤其是门外的小醉听见：&ldo;她得进来。她是你儿媳妇。&rdo;

小醉低着头，即使低着头也看得出她的惊骇‐‐是惊骇而不是惊喜。我父亲有点瞠目结舌，迷龙也有些瞠目结舌，但和他老婆对了对眼后开始拍他的大巴掌，雷宝儿像猴子一样像学他这没正形的爹，坐在石阶上也拍巴掌。

迷龙：&ldo;嗳呀妈呀！当你一辈子要跟你那个小面子扯皮呢，原来你还会说呀？&rdo;

不辣：&ldo;搞么子搞么子？&rdo;

不辣从屋里蹿出来，只顾他的好奇，我真替死啦死啦不值。从郝兽医宣布他没大妨之后，砍头只当风吹帽，连迷龙带不辣就只把他的人事不省当作睡午觉。

迷龙：&ldo;么子？搞么子也没你死光棍的事。&rdo;他继续向着我传经授道：&ldo;跟你说吧，要过日子两个字，我认。再两字，我敢，再两字，我想，再两字，我不讨价。我不还价……&rdo;

眼看他就要把两字说出两三百字来。我父亲清了清嗓子，他也是为了让所有人‐‐尤其是门外的小醉听见：&ldo;我儿媳妇文黛在中原老家等我儿子回去。她是我世交沉石兄的二千金。知书达礼，恪守妇道，我们是民国十年订下的娃娃亲。&rdo;

迷龙：&ldo;……啥意思？你小子满中国乱点灯？&rdo;

我气结得只好冲我父亲嚷嚷：&ldo;那是你的想法。仗打多少年啦？人都要过日子，不是演牡丹亭的戏文！……文黛早当你儿子死啦，死战场上啦。你儿子也当文黛死啦，嫁给了日占区的顺民。&rdo;

我家老子又打上结了：&ldo;你们两小无猜，定能举案齐眉。本来自古风流多狂士，有些风花雪月也算小雅，可不要来我面前说什么娶嫁终身……否则我就没有这个儿子。&rdo;

说罢了他就走开，往正堂上找了最正的椅子一坐，那意思明白得很，过去跪了陪罪‐‐他很大度地给了一个机会。

迷龙吸着气，迷龙歪着嘴，迷龙用老头子看不见的那半张脸冲老头子做鬼脸，雷宝儿学他，迷龙老婆杵他。不辣傻笑。

我：&ldo;有没有我这儿子你都有啦……要是一句狠话就出撇得干净，那我早跟全世界都没相干啦。&rdo;

我掉了头，我知道老头子脸色不好看，我站了一会，我不想看。

世界上有那么多事可以让像家父这样的人气结，他认为中国是毁在上九流乃至下九流手里，嗯，肯定与他这样无所作为的饱学之士无关，他的错不过是放不下一张安静书桌。我庆幸我终于没有成为一个他那样的人。

迷龙在我身边轻声地赞：&ldo;孽畜子啊，孝而不顺。&rdo;

我头也不回，我走向小醉，走之前我告诉他：&ldo;脸上那大脚印擦了吧，你这日子也过得太逗乐了。踩你的人我看见啦，叫何书光。&rdo;

迷龙愣了一下便大叫：&ldo;什么狗卵子叫个这样的名字？！&rdo;

我没理他，我走向小醉，我拉了小醉离开，小醉被我拽离家门前晕晕然地鞠了一躬，我的父亲并不理会，而她也不需要向迷龙不辣的鞠躬，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向谁鞠躬。

我拽着小醉离开，我不知道我要去哪。

不辣从院里追了出来，丫是有一个觉得可用的招：&ldo;把生米做成熟饭！把生米做成熟饭！&rdo;

他如此热烈地吵吵，我瞪了他半晌，一巴掌把他推得绊在门槛上摔倒。

不辣就四脚朝天地嚷嚷：&ldo;把生米做成熟饭！&rdo;

我只好拉了小醉赶紧走。

我去他死湖南佬的封建鬼魂。天下大乱，人命如同朝露，谁还在乎这样的生米与熟饭？他唯一做的就是让我和小醉相处得更加难堪。

我茫然地在禅达的街巷里晃荡，禅达地入夜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禅达的夜晚没什么灯。我早已经不再拽着小醉的手，实际上她走在我前面。

小醉：&ldo;你要去哪里？&rdo;

我：&ldo;不知道。&rdo;

我前边那个背影头也不回，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上伸着两只手指头，于是我轻轻抓住那两只手指头。

我们都沉默着，于是我像被导盲犬牵引的盲人，我们终于有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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