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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第1页）

我随着风飘飞，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我现在在怒江之上。我看着我身下的怒江，东西两岸在交织着他们永无休止的愤怒。几千个枪口喷出的火焰之下，将黑夜炸成白昼的炮火之下，一个活人背着一个死人，在砾石如刀地西岸滩涂上爬行。

第二十五章

我睁开了眼，我不知道是处身天堂抑或地狱，但书籍所载天堂或地狱都没有这种造物：一个被绷带缠了满身的家伙。绷带从他四肢和腰胯延伸了出来，像是蜘蛛网又像是蜘蛛的八条腿本身，把他挂在几根看起来晃晃悠悠的竹竿之上。

我瞪着他。

那只怪物也从绷带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炯炯地瞪着我，然后清晰之极地对我冒一句禅达话：&ldo;我没事。&rdo;

我听天由命地打量这个新世界，它是白的，但快成了灰的，几块介乎灰白之间并不能遮风挡雨的布从顶上搭下来，形成了一个偷工减料的棚子。周围的某些器具看来属于一个糟糕的穷光蛋医生。我倒是有床，我就躺在床上，床很硬，我很痛。

然后那只怪物开始向外边怪叫：&ldo;他没事！&rdo;

于是一群牛鬼蛇神从外边钻将进来，打头的是只叫郝兽医的老妖怪，然后是迷龙不辣这帮子神头鬼脸。连越来越臭不要脸的柯林斯也混在他们中间。

郝兽医：&ldo;你们瞧瞧他！我可算救活了一个！&rdo;

无论如何，这是让人感动的，我强撑起半拉身子，试图报之以我从未有过的热情。

迷龙：&ldo;你救活个屁！你瞧瞧满汉，瞧满汉被你治成个啥样？&rdo;

我这才发现我旁边吊的蜘蛛精原来是满汉。

郝兽医就脸红脖子粗：&ldo;我哪知道嘞！他伤口发炎嘛，他发炎就给他吃磺胶。哪晓得他就浑身都烂。过敏成那样！&rdo;

我：&ldo;叭……？&rdo;

不辣：&ldo;烦啦不是你救活的。他是伤重得你没法下手，你没动手。他才保了条小命。&rdo;

蛇屁股：&ldo;郝老头你就安心啦。一个人都没救活过的医生天下有几个？你就乖乖儿的，不要晚节不保。&rdo;

郝老头发了性子，抬手就给蛇屁股一拳，不辣和蛇屁股抓着老头子抡王八拳的手，嘿嘿地乐。

我：&ldo;……我说？&rdo;

总算有个人注意到我，柯林斯手上拎了瓶威士忌，给我倒了一杯。他笑嘻嘻地凑过来，那真让我觉得温暖。

柯林斯（英语）：&ldo;祝我亲爱的翻译官……&rdo;

郝兽医不打架了，郝兽医冲我们嚷嚷：&ldo;漏！漏！伤成那样给他喝酒，要他死呀？&rdo;

迷龙：&ldo;哪里来的酒？&rdo;我真难为了他们，除了no和ok外基本什么都不懂，还居然能手舞足蹈比划出个意思：&ldo;哪里？酒？哪里来的？&rdo;

柯林斯也不是盖的，装了个背着手的麦克鲁汉，然后扮演了一个三只手指的行窃，然后往自己嘴里灌，同时这家伙很会亡羊补牢，找了水就往酒瓶里灌。

迷龙：&ldo;偷麦师傅的？行啊你。我尝尝。&rdo;他那一尝，柯林斯按盎司倒的酒立刻也就没了：&ldo;难喝死啦。再来一口。&rdo;

于是柯林斯忙不迭地把酒瓶往身后藏，一群家伙拥上去抢。

我：&ldo;嗳，你们大家……？&rdo;

没人理我，他们还在那争着抢着。我看了眼满汉，满汉很落寞地看着我。

我挣起身，从那个世界回到这个世界，我很高兴，但那种高兴却被十倍的悲伤掩盖了。我暂时无法承受这样的欢乐。我离开这里。

我走过空地，今天很冷清，没人训练，好像每个人都在放鸽子。我和端着一盆臭鞋正要去洗的豆饼擦肩而过，然后他才想起我是孟烦了，我才想起他是豆饼。

我：&ldo;喂。&rdo;

豆饼和他的盆一起向我鞠躬：&ldo;长官好。长官没事了。&rdo;

我：&ldo;怎么没训练？&rdo;

豆饼：&ldo;教官去师里啦。&rdo;

我：&ldo;团长救我回来的？&rdo;

豆饼答非所问：&ldo;团长在他屋里。&rdo;

我点点头，其实我并不想和人说话，现在我只想一个人想想我去过的那个世界。我转头掉开。

豆饼：&ldo;长官我扶你？&rdo;

我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摇着我的头。

我摇摇晃晃地走过树林，我不会丧命了。但是失血过多让我虚弱不堪，我得挣扎过这平时并不算长的一段路程。我的胸肩交接处各插着一根竹签。没在我伤口里的药棉上沾着药剂，我知道这样的治疗法一定是郝兽医的杰作，但我现在真的已经无心抱怨了。

我排开了枝叶，然后我就看见了我苏醒后第一个想来看的东西：我看着南天门。它又回复了静谥，我呆呆地看着它，以前我总是很仇恨地看着它。而现在我看着它，已经无法不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情‐‐我看它时的眼神越来越像死啦死啦，他经常这样，整个小时地看着南天门，那是我在濒死之际所见的死人的目光。

我看着西岸，我再也看不见我已死的弟兄，因为我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活人。我再也看不见他们了，我以为我早已忘掉他们，当我得像一根会走路的羊肉串那样活下去时，我才知道我一直想念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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