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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谁去他那儿呀？走得不知道什么叫累似的，还是一个易受攻击的角度。我装没听见，继续跟迷龙他们低语：&ldo;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混蛋。混蛋，八嘎。&rdo;

康丫说：&ldo;以后咱就叫他八嘎。&rdo;

龙文章还在叫：&ldo;传令兵！&rdo;

我装没听见，&ldo;不，八嘎不够，他叫死啦死啦。&rdo;

迷龙点头，&ldo;死啦死啦好，我整死他。&rdo;

我们前边走的郝兽医回过头来，看了看我，&ldo;烦啦，你在想什么呢？&rdo;

&ldo;你脖子拧回去朝前瞅，别闪了老胳膊老腿。前边那是损家他祖宗，叫个死啦死啦。&rdo;我用下巴指指龙文章。

龙文章提高了嗓门，&ldo;传令兵！立刻过来！&rdo;

这回我听见了一声枪栓响，我前边的弟兄们可倒好，齐刷刷闪开，露出那家伙抬枪对着我。我旁边的迷龙还够意思，站我旁边，像我一样阴沉地看着他，说&ldo;我整死他。&rdo;

&ldo;只好当你说笑啦。&rdo;我说，然后走向那货，照他已经被我拖延了三次的命令办事。

迷龙在我身后恨恨地嘀咕：&ldo;我真整死他。&rdo;

而当我走到死啦死啦身边时，那家伙居然乐了，拍了下我肩膀，&ldo;想让老子成空衔团长吗？你还太嫩了。&rdo;

我冷淡地说：&ldo;我腿有伤。&rdo;

死啦死啦居然说：&ldo;所以你该走快点儿，好看医生。前边前边。&rdo;

于是我们继续走，向前边走。

后来我们一直就叫他死啦死啦。后来在我的余生中，最爱看抗战老片，一旦屏幕上的日本兵大叫死啦死啦，我就从心里开始笑，笑纹从心里一直泛到嘴角。

那是死啦死啦留给我的东西。&rdo;

第四章

我们仍在那没完没了的丛林里没完没了地走，兽类和夜枭的啼叫已经很难让我们惊了，是木了也是累了饿了。死啦死啦走得慢了些，并且调了不辣上来扶着我。

&ldo;我们上哪儿？&rdo;我问死啦死啦。

死啦死啦撇我一眼，&ldo;找机场啊。我在找机场。&rdo;

我提醒他：&ldo;这不是十一点半。&rdo;

死啦死啦看了看表，&ldo;哦？三点半了。&rdo;

我看着那家伙装傻充楞，他不仅一直在嘲笑活人的七情六欲，也这样嘲笑活人的智力和智慧。

我故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ldo;机场在十一点半方向。&rdo;

死啦死啦便把他的手腕转动了一下，&ldo;看，十一点半方向。&rdo;

&ldo;别把所有人当傻子。徐州会战我就在跟日军打，我也受过教育。&rdo;我看着他说。

死啦死啦便又乐了一回，&ldo;直线过去有日军啊。我带你们走的路干干净净的。你们现在撞上日军能来一仗吗？&rdo;

这方面他算把我堵得死死的了，但我仍狐疑地看着他，&ldo;你到底是谁？&rdo;

&ldo;我是川军团团长。&rdo;死啦死啦不容置辩地看我一眼，看得我将目光转开，那家伙对后边的人挥着手，把队形又做了一次调整，以适合越来越宽的路面。

我们想要回去。昨天我们鬼缠身似的要来，今天我们鬼缠身似的要回去－借迷龙的话，人就是欠的。我们以哗变相胁，他最后答应先带我们回机场补充给养，我们居然相信了他，因为那时我们不知道他比我们加起来还欠。

路越走越宽，已经不再是人兽践踏出来的，而是人工修筑的。我们的单纵也成为了双纵。

那家伙忽然从路右蹦到了路中，交溶的雾色和夜色里根本看不清什么，他也没浪费时间，伏在地上听着，然后跳起来猛力地挥动着手势。

双纵响应了他的手势分别藏入了两侧路边的草丛和灌木。我趴下时又撞到了腿伤，痛得想叫一声，被他猛一下把嘴摁到了地上吃土，于是我嘴里叼着草和泥土看着公路上的景观。首先是车灯光刺穿着夜雾，然后是摩托车、卡车、脚踏车，轰轰的声音也加入了‐‐居然还有坦克。那个日军纵队过了很长的一气，长到他们终于过完时我已经瞪圆了眼睛。

终于摁在我头上的那只手安慰性质地拍了拍我，这样廉价的安慰有什么意义呢？我吐着嘴里肯定不解饥的玩意儿坐了起来。

我直盯着这个人，问：&ldo;你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rdo;

死啦死啦根本没浪费一秒钟时间听我说话，他在我身边闪了一下，出去了。我们惊愕莫名也惊骇莫名地踏上那条再也不觉得平稳的路面。

死啦死啦猛一挥手，&ldo;跑！&rdo;他开始猛力地跑，我们已经快要悲愤了，但在这片茫然中只有跟着。几个人自觉地扶着我，在共同面对一个恶人时大家居然团结许多。

那家伙跑几百米后，猛的又停下开始挥手，然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树林。我们乱哄哄地跟着扎了进去，这回我小心了很多，卧倒时让自己仰卧，尽可能没碰到伤口。

于是这回我有幸仰面瞻仰了又一个日军纵队的过路，灯光、车轮、摩托车、脚踏车、卡车，诸如此类的。

然后那家伙一言不发地又起身往丛林深处，我们只有沉默而愤怒地跟着。

现在死啦死啦终于停下来了，坐在一截枯倒的树根上休息，我们走过他的时候也快气爆了，因为那家伙在笑，&ldo;我说，我们这是跑什么地方来啦？&rdo;豆饼傻呵呵地答道：&ldo;缅甸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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