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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他喊着口令：&ldo;一二一！左右左！&rdo;

既然没得选择，所以我们在&ldo;一二一左右左&rdo;中远去，在&ldo;一二一左右左&rdo;中被命令唱着歌远去。何书光倒坐在车上，对着我们拉着手风琴‐‐于是我们哇哇地唱：

&ldo;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

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作先锋……&rdo;

我们这小队人马已经进入禅达城外的郊野，房屋倒还稀落的有，只是人烟就快没有，最要命的是开始下雨，把本来就不雄壮的歌声切得更加支离破碎。在雨中何书光的手风琴停了，但那他愤怒地看着天，就不穿上他妈的衣服。

前望路边有一栋建筑：它是个破庙或别的什么，总之它是一栋什么都没有的废弃建筑。我们吱哇乱叫地拥了进去，何书光指挥着押送我们的士兵把门一封，算是不用担心我们乱跑了。

这个雨不是一般的气人，它恰好就淋漓在这千疮百孔的破庙左近。我们愕然地从破庙里向我们逃来的方向观望着，一百多米外便是一片干爽和晴朗，而我们头上暴雨倾盆‐‐这是此地气候更加恶作剧的一个部分。

&ldo;我日老天爷啊！&rdo;他一嗓子把我们全喊翻了，我们又想冲到晴处去避雨。&ldo;换个地方换个地方！&rdo;&ldo;这地方就是找浇&rdo;，我们对着堵住我们的士兵乱嚷嚷着。

何书光喊着：&ldo;就是这里！&rdo;

他的兵把枪栓拉得啪啪响，应声虫一样喊：&ldo;就是这里！&rdo;&ldo;不准乱跑！&rdo;

铁定是没戏了，我们只好转回身，看着这个很快就淋得通透了的破庙，我们很快也变得通透了。

四个押送者，三个仍堵着门，何书光挠着头，呆呆看着倾盆大雨之外的晴空，那厮仍背着手风琴，他倒是不拉了，可开始打喷嚏。

押兵拿着衣服，劝他：&ldo;连长，衣服穿上吧。&rdo;

何书光以喷嚏回应。

我们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里拥挤着，踩着别人的脚，因为有屋顶的地方并不多，并且还带着脸盆大的漏洞。我们很快就成了落汤鸡。

这场局部暴雨终于是不再下了。押送我们的士兵蜷在门外瞌睡。而我们大多数人在瞌睡中挤在一起驱寒。&ldo;有火的没&rdo;。康丫睡眼惺忪地发问，不辣拎起一块滴答得很淋漓的木板对他晃了晃。

我在庙后看着这一切，一边用一块破瓦片盛水给自己喂下两片磺胺。我裹紧了其实根本不保暖的衣服，看着庙后一块坍塌的矮墙。

据说没有接到下步命令，所以我们在老天爷的莲蓬头下滞留了整晚。我已经从军四年，溃退和重组过十几次，但从未见过这样匆促草率的重组。无枪无粮，集结地都不确定，拢出人来零散地赶向一个大致方向。这一切不是我们臆想的胜仗。

郝兽医凑近了我，他比我更加心事重重，重到有点儿鬼祟。&ldo;腿还好吧？&rdo;老头儿问。

我瞟了他一眼，&ldo;有话你直说吧。它也用不着人问好。&rdo;

老头儿迟疑地说：&ldo;我想告假回站里看看，那还有八个重伤号。你说他们会准吗？&rdo;

我看看庙门前那几尊瞌睡的家伙，&ldo;你说呢？我觉得我们现在加条绳就成壮丁了。&rdo;

郝兽医苦笑，&ldo;你就不能给我打打气吗？&rdo;

&ldo;要气干啥？你看那墙倒了。&rdo;我袖着手，用下巴指指。

郝兽医明白我的意思时就吓了一跳，&ldo;那是临阵脱逃，要被军法从事的。&rdo;

&ldo;虞啸卿啸完了也就把咱们忘了。哪来的法？一二一左右左这叫法？就这乱劲儿你找不着法法也找不着你。&rdo;我看着他的犹豫击他的软肋，&ldo;或者你耶和华如来佛一起地求，求哪个好心人埋你的伤兵时能给写个名字。&rdo;

老头儿现在真是难为坏了，作为我们中穿军装的一个老百姓，他一向比我们这帮兵油子更遵守规则，&ldo;我怕我刚走，你们也走了，我怕掉队‐‐你说除了你们我还认识谁呀？&rdo;

&ldo;那我走。&rdo;我说。

牛并不是吹的，我起身，那处坍塌的矮墙实在对我这瘸子来说都不是障碍，一步迈过，郝兽医战兢兢跟后边，但所有人都在瞌睡着，没人顾过他。

我们已经走进我们垂涎了一夜的干爽的土地，我走不动时老头儿就开始搀着我。

老头儿搀着我的胳膊，说：&ldo;烦啦啊，你做好事时其实看着蛮顺眼的。&rdo;

&ldo;别烦啦。你又不知道我要做啥事。&rdo;我甩脱老头的手。

于是老头儿迟疑地看看我不再说话。

看守和押送根本多余，因为我们彼此蔑视但互相依赖。老头儿说除了你们我还认识谁呀？可不，在这南陲极边，我们这些异域人就象瞎子背着瘸子一样相互依赖。战死好过饿死，一群人饿死好过孤独地饿死，命运终于平等了。&rdo;

禅达城离得不远，我们远眺禅达。

我和郝兽医，你护着我，我护着你，低头搭眼地贴街边走着，因为张立宪也带了一队显然和我们一样的重组兵过路。远方的事态显然越发紧急了，这队兵的步速比我们可要急促得多了，而从对边巷子里被李冰领出的一队兵则干脆不是重组兵而是原装的，他们抢在重组兵之前跑得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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