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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碎裂的砖瓦房檐落下，迷龙将胳臂交叉了护住头脸，一瞬间我们认为迷龙会被砸死，但烟尘散去后迷龙和他的躺椅仍在瓦砾堆里，最牛的是迷龙拍掉胳臂上的瓦屑粉尘，根本罔顾擦出砸出的血痕‐‐他仍躺着。

虞啸卿和迷龙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像是枪尖对上了一头睡狮。我几乎肯定虞啸卿是赞赏地看待这件事情‐‐然后他把枪扔还给张立宪，再也不看迷龙。

虞啸卿觉得有必要跟我们解释一下刚才那玩意儿是什么，&ldo;汤姆逊手提式机关枪，点四五子弹连马都打得死。去了就是你们的。‐‐李冰。&rdo;

李冰把背着的中正式步枪交给他，虞啸卿拉栓上弹，几个急速的单发，邻院的一个瓦当炸裂了几次。

&ldo;七九步枪，比三八大盖准多了。你们的。‐‐张立宪。&rdo;

张立宪拿的是zb26捷克式，虞啸卿拿过来打了整梭子，我们闪避着，院子的砖墙又被啃掉了一角。

&ldo;捷克式轻机关枪，日本人的歪把子跟它比是孱孙。你们的。‐‐勃朗宁重机枪，风冷的，太重没拿得来，你们的。坦克、高射机枪、战防炮、重迫击炮、野炮山炮，你们的。&rdo;

他伸出一只手，余治知道是要什么‐‐余治掏出来的居然是一发迫击炮弹，虞啸卿玩儿似的在手上掂了掂，&ldo;被小日本手炮砸惨了吧？美国六十毫米迫击炮，比它狠，比它准，比它远，去了，你们的。&rdo;他把炮弹扔还给余治，看他们扔石头样的扔着炮弹，真让我们这帮担心兼之羡慕。&ldo;去了，枪炮管够，吃穿管够，一天是三顿，有野战医院，有美国医生美国药，美国飞机管接送，有军饷，成仁了有钱发，要紧的，最要紧的－有鬼子可以杀。&rdo;

他盯视着我们，我在发抖，其实不是我在发抖，是我身边的不辣在发抖，带累得我一起抖。崇拜的、敬仰的、慑服的，我身左身右身后没一道目光不在放射着这样的信息，我身前的虞啸卿看着我们，他身后的精锐们如同雕像，迷龙躺在他们身后的屋檐下动也不动，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我们中很多人来说，他是神仙，有把一滩烂泥变成标枪的魔力。我看着他，看着凤凰，凤凰飞临鸡群之上，让鸡们不再安于现实，但鸡最后还得在泥里啄食，他让我发抖了，但抖过之后，我并不觉得我有了魂魄。

对虞啸卿来说，他要讲的话已经接近尾声，出征前昔他还有得要忙。&ldo;我是虞啸卿，三十岁，湖南人。跟我来的袍泽弟兄们要记住，我生平最敬的武人是岳飞，最敬的文人是屈原。如果和屈原同时代，我会为他死战，绝不去投他妈的汨罗江。‐‐我话讲完。要来的立刻参加体检。我们是川军团，川兵优先，上过学的优先，打过仗的优先。咱们前线再见。&rdo;

要麻于是得意了，&ldo;听见啦？湖南驴。&rdo;

不辣于是很不忿，&ldo;这年头的湖南皮胳膊都长反了呢。&rdo;

虞啸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去了，他的精锐们跟走了好几个，留下了张立宪和何书光。

张立宪几乎无法掩饰对我们的不屑，&ldo;列队检查！列队检查！&rdo;但我们绝大部分人几乎就在原地坐了下来。

康丫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慑中回过神儿，&ldo;我的妈耶。&rdo;蛇屁股摸着自己的菜刀把儿，说：&ldo;我要去，我要去。&rdo;不辣改口宣言，像他刚才没骂过虞啸卿似的，&ldo;湖南佬儿就是湖南佬儿！&rdo;阿译一副神往的表情，&ldo;管他哪儿人，能带我们打胜仗。&rdo;

何书光喝道：&ldo;列队！死剩了的，知道啥叫列队？&rdo;

而迷龙终于在此时跳了起来，如其说拍掉，不如说砸掉一身的砖土碎屑。

他仰天长啸，&ldo;什么王八犊子？！&rdo;

我们开始在天井里列队，我在一队站作七八队的队列之后。我脱掉了左脚的鞋子，趁着没人看见给扔了。

张立宪东张西望地叫这：&ldo;医生！医生！谁是医生？&rdo;

郝兽医挤出了那个难看的队列，答道：&ldo;我是医生。&rdo;

我挤在郝兽医的身边，&ldo;我是医生。&rdo;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和郝兽医交换着眼神，后者在犹豫，但我瞪着他。老头儿嗫嚅半天：&ldo;……他是我助手。&rdo;

何书光指了指几张已经并在一起的桌子，&ldo;快去检查！&rdo;

我随着郝兽医走向那里，但被张立宪喝住，&ldo;你那脚怎么啦？&rdo;我让他看我没鞋的左脚，&ldo;少只鞋，地不平啊。&rdo;

&ldo;鞋呢？&rdo;

&ldo;被一个死鬼子抱着不放，一块儿入土为安了。&rdo;我说。

张立宪实在是比禅达人更好哄，&ldo;要得。&rdo;

我控制着自己尽量是瘸而不是拖地走向那几张桌子，在桌上摊开非常有限的几件诊疗工具。&ldo;排好队！检查啊！检查啊！&rdo;我喊得比郝兽医响多了。

蛇屁股吃惊得看着我，&ldo;这样也行啊？&rdo;

我把他摁倒在桌上，拿听诊器捅他，顺便掐他，&ldo;少他妈废话。&rdo;

康丫挤在我身后挠着肋骨，&ldo;烦啦，回头写上&lso;不要脸&rso;三个字，给我贴床头长长见识。&rdo;

&ldo;你有床的没呀？贴了你又认识？&lso;脸&rso;换成&lso;屁股&rso;你分得清，那是多了个字，换成&lso;臀&rso;字你认得不？&rdo;我把他挠我的手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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