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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我梗着脖子，&ldo;我不干。我不点头。我不信，我就不信。&rdo;

郝兽医摇了摇头，叹气，&ldo;你又犟。你这伤着的是自己。&rdo;

&ldo;这是该着我的。我在讨债，我只是要回我的腿。&rdo;

&ldo;阿译、不辣、要麻，他们可没欠着你的。你这样就去了，就有一个真该去的去不了啦。&rdo;

&ldo;他们可以像我一样！跟欠债的讨！&rdo;我大声咆哮。

&ldo;他们要讨，就不是他们啦。他们也就不该去啦。&rdo;

&ldo;你老抽抽了是不是啊？！谁还信你老夫子的大义啊？！你你你‐‐你杀过人吗？你连个死人都拖不动！&rdo;我简直是气急败坏，开始攻击他。

郝兽医暂时放弃了他跟死人的较劲，悲伤地看着我，&ldo;我不是来杀人的啊。还有啊，我拖不动你就不能帮把手吗？&rdo;

&ldo;不帮！你个能把脚气治到截肢的半吊子兽医！&rdo;

那并不是我的形容，而是真事，郝兽医的表情也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他那种念叨是并无信心的，痛心指数很高，而说服指数很小‐‐这一向是他‐‐&ldo;……有总比没有好的。&rdo;

我并不想放过他，&ldo;爬到你那儿等死吗？还不如没有的好。&rdo;

&ldo;没我你们就连往哪爬都不知道了。&rdo;

&ldo;小太爷正好省事，小太爷就地一躺，等死。&rdo;

老头儿看着我，&ldo;别孩子气啦。没了我你们也难过的，要不我早走啦。&rdo;

我是看着老头儿的神情才知道我说了多过火的话，我不是个擅长道歉的人，我只是换了较柔和的语气，&ldo;可是有什么用。&rdo;

&ldo;有总好过没有的。&rdo;老头儿又重复了一遍。

&ldo;老大爷，您怎么又绕回来啦？&rdo;

郝兽医只会讷讷挤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继续对付我不碰的死尸。如果有人看着我们，会看到一个疯子在追着一个拖尸的呆子怒骂，呆子拖得很费劲，但疯子绝不去帮手，疯子只管骂而呆子只管拖。

迷龙现在还完整，收拾个阿译大概也就能在他身上添道指甲印子，但看来不会维持太久，因为他正在向所有人挑衅：&ldo;话就说在这儿，要去的都不是玩意儿，就算是玩意儿，那也是欠收拾欠拍的啥都欠的玩意儿！说话的人就站这里了。谁不服，给我打哑吧了。&rdo;

无需叫阵，兵里边冲出来一个，跟他战在一起。他很快把对方放倒在地猛踢，伴之以永不停歇的叫阵。他针对的人太多了，羊蛋子几近绝望地护着他的后背。

&ldo;冻坏了心的花子也不要的隔冬萝卜！滋尿都能被顶一跟斗的轻骨头片子！&rdo;你瞧他骂得挺投入，其实是在使诈，他一直在留神着侧边偷偷摸上来的那个人，然后在那人扑上来时捞起早瞧好的一根棍子，一家伙把那人放翻在地上。

&ldo;脑袋叫毛毛风吹粘在婆娘家马桶上了你们！虎b玩意儿！&rdo;迷龙拿棍子指指点点院落里的人，&ldo;老子江面上刨个冰窟窿，现你们一排脑门子，老子挨个儿刨！&rdo;

上来个冷着脸的，拿着块砖，一拳把块砖拍碎了，那是用来炫武的而非拍人的。

迷龙也上了劲头儿，&ldo;嗬！卖假药的！羊蛋子让让，这得一对一。&rdo;

噼里啪啦地又干上了，这俩得一会儿。

要麻在那儿看着，一边问着豆饼：&ldo;不辣死哪去啦？&rdo;

豆饼东张西望地跟着要麻学舌：&ldo;死哪去了呢？&rdo;

要麻狠拍一记后脑勺子把豆饼的脑袋拍了回来，&ldo;你是人，放屁也要有个臭动静，知道不？等他大喘气的时候就叫我。&rdo;

这方面豆饼是可以等到天荒地老的，&ldo;嗯！&rdo;

于是要麻就不再看打架了，他撸了袖子，往左腕上绑我们拿来吃饭的树枝子，一柄刺刀插在身前的地上，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收容站里在打架，小山包上我追着郝兽医吵架，我在怒不可遏中甚至开始攻击郝兽医刚拖进坑里的死人，&ldo;信什么？灰飞烟灭！魂呢？魂飞魄散！你问问他，问他还剩了什么！剩什么也叫一场雨全泡散啦！你叫他起来，叫他起来给我看看！我就认了你的蠢话！&rdo;

郝兽医就只好看着冯义的孩子脸叹气，&ldo;别欺负孩子。他比你小，搞不好都小整十岁。&rdo;

&ldo;天真死的！我不天真了，可我也不想学你。我不想糊涂死！&rdo;我真是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ldo;你别跟我嚷嚷好不好？我耳朵不背，我是不明白，不明白我怎也能说说我咋想的吧。我说不明白，你跟我嚷嚷我也不明白。&rdo;

&ldo;不明白就别挡我的道！&rdo;我大声咆哮。

&ldo;你也不明白。下边打得鸡飞狗跳的家伙，也不明白。&rdo;老头儿摇头。

我声嘶力竭，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愤怒，&ldo;我不要明白，只要我的腿！我只要知道很多人比我更烂！&rdo;

&ldo;……才二十四，你就跟人比烂了。&rdo;

&ldo;难道我要跟你来比无能？&rdo;

&ldo;……你说的那些更烂的，他们烂下来，因为他们跟人比烂。我没用，可这点儿事还明白。&rdo;

我调匀我的呼吸，因为我知道这样下去没用，愤怒久了，你就会知道愤怒不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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