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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第1页）

方老爷子虽然恨纪仁毁了他仕途，却在朝廷了养成了识时务的习惯，知道骆红眉这人确实还有点用，于是达成了暂时的和解。

&ldo;‐‐想什么呢?&rdo;

方轻词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挨着颜桐在台阶上一坐。

颜桐仍是抬着头，看着方府院子里婆娑的竹影，&ldo;你怎么没睡?&rdo;

&ldo;睡不着。&rdo;方轻词很坦诚地答道：&ldo;再说我一两天不睡也没太大影响。&rdo;

颜桐轻轻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方轻词和他相处了一个月，知道这人如果不是有需要，很少主动提起任何话题，正打算找点话说，突然听颜桐说道：&ldo;我十四岁的时候去了两辽。&rdo;

‐‐话题来得猝不及防。

方轻词还没反应过来，颜桐却已经望着竹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又道：&ldo;我说要从军，我师父不让，我们俩吵了一架之后他把我吊起来关屋子里了，我折腾了半天才把自己弄下来，翻窗跑了。&rdo;

他望向方轻词笑了一笑，那笑看得方轻词心里针扎似地疼。

&ldo;……谁年轻的时候没点热血呢?&rdo;

颜桐就这样笑着说道。

&ldo;我跑了之后很怕啊，要是被师父抓回去了，他能打得我半个月下不了床，我师父这人干得出来这种事……前两年我才想明白，师父那是根本就没想追我。&rdo;颜桐说着又摇头笑了笑，&ldo;我师父多了解我，知道我这人认准的事情打断腿也要爬过去。&rdo;

他说得轻轻巧巧，头却有意无意地转到了另一边，躲在方轻词视线之外。

&ldo;我十几岁的时候，一心想着建功立业，觉得辛辛苦苦学来的一身武功不能浪费，想以后立史书的时候，开疆拓土的将领名单里有骆红眉三个字。&rdo;颜桐猛地扬起了头，沙哑说道：

&ldo;……我现在也想啊。&rdo;

因为颜桐故意错开了方轻词的视线，方轻词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泪迹顺着他下颔的线条滑了下来，像泼在地上的酒。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像是被烧酒封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州第一大反贼骆红眉，因为固执地不肯接受招安而落到一无所有的骆红眉，当年孤身一人远赴边境的时候，也是壮志饥餐胡虏肉，不破楼兰终不还。

&ldo;我刚到两辽的时候，&rdo;颜桐拉了拉袖子，盖住微微颤抖的手指，道：&ldo;因为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就跟我前几天跑去找你的时候一样惨，全身上下就一把刀是值钱的。因为带着刀，还跟城门口的守卫打了一架。&rdo;

他说到这儿，微微一笑，&ldo;那一架打得可凶了，他们耍赖，十几个人打我一个，我那时候力气小，没撑多久就被抓住了，然后被他们揍了一顿押去见了将军。&rdo;

他说着转头向方轻词笑了笑，&ldo;以前一直觉得那事儿丢脸，后来……后来我再想学年轻的时候横冲直撞跟人挑事都学不成了。&rdo;

方轻词轻声道：&ldo;我知道。&rdo;

&ldo;我跟将军的事你也听过了。&rdo;颜桐又笑了笑，道：&ldo;我武功是师父教的，剩下兵法见识都是将军给的，然后么……&rdo;

方轻词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然后纪仁兵权被夺英年早逝，骆红眉叛离边军落草为寇，在与官府对抗五年没落过下风之后被最亲近的人出卖。

最残忍莫过知道惨淡收场的结局之后，一遍一遍地回放意气风发的开头。

&ldo;……然后没有将军之后，没人会专门关照我，那几年里什么手段我都见识过……后来有一次我头头逼着我带人去踩北蛮的埋伏，结果也是我运气好，北蛮的头领以为稳胜的局面，放松了警惕，被我找到机会把他杀了。&rdo;

方轻词仿佛有预感似地，心里突然疼得一抽。

果然，颜桐笑了笑又道：&ldo;我的人踩进埋伏圈之后，我头头看他们人多，就带着剩下的人跑了。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也是命硬，一千的队伍死了八百多人才冲出去。&rdo;他停了片刻，又道：&ldo;现在伤还经常疼。&rdo;

他深深吸了口气，&ldo;我们回军营的时候血在城里拖了一路。但是我头上那些武官都不会管的，他们只要军功。我自己的头头更狠，因为这事儿本来就是他指挥失误，他看我部下死光了翻不起什么水花，干脆全推到了我身上。我死去的八百多个弟兄，因为死不足惜，别说名声，连安抚的银子都拿不到。&rdo;

&ldo;那个头头叫武秉宗。我这辈子，但凡还记得骆红眉三个字怎么写，就不会忘记他做过什么。&rdo;

他狠狠地、像是一刀一刀戳进自己心里似地说道：

&ldo;这辈子都不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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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桐说完之后，忽地看向方轻词，道：&ldo;如果我死了，帮我报仇。&rdo;

方轻词吓了一跳，立刻往地上呸了一口，啐道：&ldo;瞎说什么!&rdo;

颜桐竟然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道：&ldo;你昨天不肯杀我，我很感激。&rdo;

方轻词一怔，颜桐却已经有些沙哑地说道：&ldo;……我很少跟人说这些。&rdo;

&ldo;没法跟寨里的人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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