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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页）

张鼐答应着，却迟迟不动身。李自成这才记起，明天五更，他们就要离开北京了，李岩奉旨和马世耀断后，有什么机会见面呢？

想到此，他只好又一次挥挥手说：&ldo;好吧，你让他进来。&rdo;

散朝后，李岩拖着懒洋洋的步子往中州会馆走，皇上已决计西行，明天五鼓便要出发，他奉旨和马世耀断后，得抓紧时间布置。不想才走到午门，却遇见了大队柴草车，从前门棋盘街一直排到紫禁城，有近千辆之多，在这座金碧辉煌、有数百年历史的宫殿群落前，形成一道很不和谐的风景线。

他不由诧异，乃问押车的一个小校，怎么把柴草运到宫中来了，且不走后门而走前门？小校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这是凛遵皇上谕旨而备办的，为准备放火焚宫之用。

什么，皇上要焚毁这座紫禁城？李岩不由大吃一惊。清兵逼近，北京是守不住了，但就因这个原因，要把这座巍峨的宫殿烧毁？皇宫不但是皇权的象征，且也是数百年来，集天下臣民的智慧、血汗于一体的结果啊，何所谓中原上国，不就体现在这些地方吗？自己得不到，或者说暂时要放弃，就应该付之一炬、毁之于一旦吗？

八大顺皇帝（8）

想到此，他不由又返身往宫中走。才过金水桥，只见宋献策迈着八字步，一摇三晃地走过来，一见李岩，不由问道：

&ldo;任之何去而复往？&rdo;

李岩一把拿住他的手臂，问道：&ldo;你可听说皇上要焚紫禁城？&rdo;

宋献策点点头，低声说：&ldo;这是你那位同乡加同年的好主意，说皇居壮丽，岂可弃掷他人？不如效咸阳故事，将带不动的尽付丙丁，就是后人议及我辈，也不失楚霸王之英名。&rdo;

&ldo;糊涂，糊涂之至，项羽烧阿皇宫，落了个千古骂名，难道他也想让皇上背一个千古骂名？姓牛的真是尽出馊主意！&rdo;

宋献策微笑着，反手挽住李岩，摇头晃脑地吟起了诗：&ldo;徒纵咸阳三月火，让他娄敬说关中。你可知这是谁的诗句？&rdo;

这真是急惊风遇上慢郎中，李岩不由生气，忙气急败坏地说：&ldo;此时此刻，你还有心吟诗？&rdo;

宋献策笑嘻嘻地说：&ldo;你们二人不是同乡吗，他是举人，你也是举人，怎么就如此不同？&rdo;

李岩说：&ldo;什么不同？&rdo;

宋献策悠哉游哉，竟说：&ldo;坏文人有个好习惯，开口就是好听的；好文人有个坏习惯，开口就是别人不愿听的，你想做好文人呢，还是做坏文人呢？&rdo;

说着，拖起李岩就往回走，可李岩却挣脱他的手，说：&ldo;这么一座宫殿，建成多不易呀，就这么烧了你不痛心我痛心，你不愿说我要说。&rdo;

说着，就仍往宫里走。宋献策又一次追上他，连连喊着他的名字说：&ldo;李任之呀李任之，千里搭凉蓬，没有不散的筵席，人家不心痛你心痛什么？你不觉得话太多了吗？&rdo;

李岩一怔，不由立定了脚跟，恰在此时，巍峨的五凤楼上，那报时的钟被敲响了，悠扬的音调，一下一下的，似乎在向他诉求什么，李岩心一横，说：

&ldo;皇上前天还让我畅所欲言呢，话虽多，可是好话啊，如果能救下这座皇宫，就是被皇上杀掉也值！&rdo;

说着，也不管宋献策在摇头，仍一个劲往前走。宋献策身材矮小，追他不上，只好望着他的背影，连连顿足叹息。

李岩进殿，跪下恭行大礼。李自成望着他，催促道：&ldo;任之，什么事快说，再过几个时辰，这里就要点火了。&rdo;

李岩一见皇上提到&ldo;点火&rdo;，心里不由&ldo;咯登&rdo;一下，看来，焚宫之说，果有其事，但仍追问一句道：

&ldo;点火可是烧毁有关文件？&rdo;

李自成说：&ldo;不是，那些东西早处理好了，点火是要焚宫，将这一大摊劳什子烧掉，不要让满鞑子坐享其成。&rdo;

李岩赶紧奏道：&ldo;皇上，火可不能举，皇宫为天下臣民血汗凝聚，为我中华历代祖先文物，项羽为末路英雄，他烧阿皇宫的故事学不得，须知这不是留与满鞑子，而是留与后人。&rdo;

才开过杀戒的李自成，情绪仍很激动，不想李岩开口便不中听。他想，说要从长计议的是你，说满人是来争江山的也是你，你不这样说朕还不想烧，就因你这样说了朕才一不做二不休，可你却又来拦阻，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到此，他不由口气严厉地说：

&ldo;李任之，你好不晓事，留与后人不就是留与满鞑子吗，难道你想让他们在此为所欲为，号令天下？你是什么意思？&rdo;

李岩一惊，皇上好短识啊，前天晚上不还要我畅所欲言吗，今天为什么这样不耐烦呢？这时，一边的张鼐在向他使眼色，要他退下。可他一想，若不说，这皇宫就要化为一片白地了，不由硬着头皮连连磕头，苦谏道：

&ldo;皇上，皇上，请听微臣把话说完。&rdo;

李自成独眼一瞪，说：&ldo;你不要再在这里嗷嘈了，朕还有很多急事要办！&rdo;

李岩伏地不起，磕头如捣蒜，说：&ldo;皇上，皇宫乃穷天下之力，朱明历二百余年苦心经营始成，集人文之大观，为华夏的骄傲，若一火焚之，将为千古罪人，要遗臭万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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