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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他很想劝谏几句，但回头一想，已经晚了‐‐闲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已到这个时候了，下这样的罪己诏，就是说得十二分的彻底，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又有谁看？

五崇祯皇帝（6）

但皇上既然写了，又让自己看，不说几句恭维话不行，于是他磕了一个头说：&ldo;皇爷这罪己诏真是写得太好了，就是石头人见了，都要感动的。&rdo;

崇祯望见王承恩热泪盈眶，又听他这么说，认定自己这文章是真写得好。心想，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君王，敢像自己这般反思，这般肯认错？哪怕就是翻遍史册，只怕也找不到。激动之余又想，这样做，能挽回天意吗？一想到那个噩梦，不由心寒，望了望身后悬着的那块写有&ldo;敬天法祖&rdo;的匾额，叹了一口气，命令王承恩道：

&ldo;赶快发交内阁转抄，布告天下。&rdo;

王承恩其实是来白事的，此刻跪领圣旨，转身将其交与身后一个小黄门，自己仍复转身跪下，奏道：

&ldo;皇爷，本兵张缙彦在宫外候旨。&rdo;

崇祯一怔，说：&ldo;他来作什么？&rdo;

王承恩不敢隐瞒，怯怯地说：&ldo;好象是已得确信，阳和、宣府真的不守了。&rdo;

2还有大军五十万

张缙彦手中这份塘报，是近在昌平的巡抚何谦递来的。据何谦所知，不但大同不守，阳和、宣府也在近日接连陷于贼手。

才下过罪己诏的崇祯皇爷，不觉眼前一黑，几乎一下在龙椅上昏厥。

王承恩一见皇上容颜突变，吃了一惊，他赶紧跪直，抬头去望皇上，口中嚷着&ldo;皇上，皇上，你怎么啦？&rdo;

可皇上却没有答他的话，只双眼呆呆地瞪着，就像是一尊雕像，直到王承恩连喊三声，才猛然醒悟过来，可尚未答言，两行热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一双手不停地抖动着，说：

&ldo;阳和、宣府历代为军事重镇，城池十分坚固，眼下竟一齐丢了，这又如何是好？&rdo;

王承恩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ldo;张缙彦仍在宫外，何不召他进来，听听他的主意？&rdo;

崇祯语无伦次地说：&ldo;是，是，快与朕鸣景阳钟，召辅臣，不，不，六部九卿全与朕召来‐‐&rdo;

先是召张缙彦，又说召辅臣，最后竟要召六部九卿，王承恩正无所适从，不想崇祯又自言自语地说：

&ldo;唉，将这班人召来又有什么用处呢？别召了，就让张缙彦进来吧。&rdo;

张缙彦步履踉跄地进来了，请安后仍不起身，静静地跪在那里，等皇上问话。好半天崇祯才哆嗦着说：

&ldo;张缙彦，你是说，说‐‐&rdo;

天语含混，张缙彦却明白，忙磕头说：&ldo;是，阳和、宣府已于三日前易手。流寇果真要犯居庸了。&rdo;

崇祯虽然久住深宫，不知外面的世界，但面前的舆图标得明明白白，宣府三卫已在北直隶境内，而居庸关更是距京师才一天路程。这就是说，流寇铁骑若是下居庸，包围京师便在呼吸之间了。

&ldo;那，那唐通呢，还有吴三桂呢？&rdo;崇祯迫不及待地问。

张缙彦颔下一小撮山羊须连连抖动，嗫嚅半天才说：&ldo;唐通虽已赴居庸关协助，但才二万人马，无异于杯水车薪；吴三桂还在途中，人马虽然精锐，也是缓不济急。&rdo;

一个是杯水车薪，一个是缓不济急，崇祯一听兵部尚书下这样的断语，不由连连顿足说：&ldo;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张缙彦，你说你说？&rdo;

望着御座上方寸全乱的皇爷，张缙彦膝行近前，说：&ldo;皇上，事急矣，纵有天兵天将，恐也难退贼兵，三十六计何为上？皇上当自省。&rdo;

崇祯自然省得三十六计走为上，可此时此刻，能走得成吗？

张缙彦见皇上呆呆地望着自己，那眼光有些发绿，不由心惊，忙连连磕头说：&ldo;皇上，这以前侍郎金之俊等人主张迁都，皇上为浮言所蔽，没有采纳他的主张，此人平日谈兵，颇有见地，今日何不将他召来，看他还有什么妙着？&rdo;

彷徨无计的崇祯皇爷，已不记得因金之俊等人，自己说过什么绝情的话了，忙点头说：&ldo;好好好，就宣金之俊。&rdo;

金之俊迈着沉重的步履进宫了，来之前他已得知阳和、宣府不守的消息，心想，眼下河北、山东诸州县都已陷贼，南下之路已截断，皇上这时宣召，还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来了，磕头请安毕，便伏在地上，听皇上问话。

五崇祯皇帝（7）

望着奉召而来的金之俊，崇祯皇爷终于从经纬万端中，理出一丝头绪来，立马就记起这派人劝他迁都的细节‐‐当时他怀疑臣下有拥立太子之嫌，于是，只一瞬间，本已打定的主意就轻易地否定了。眼下流寇将至，自己又问计于他，他是否趁心如愿，幸灾乐祸呢？想到此，不甘屈辱的皇帝，心中又升起了丝丝敌意，乃强作镇静，用那谙哑的音调说：

&ldo;阳和、宣府终于不守了，你肯定知道。&rdo;

金之俊木然地磕头道：&ldo;微臣在兵部，何谦的塘报最早过目，西来流寇已逼近居庸，南来的流寇已越过真定，若两下会师，下一步就要犯阙了。&rdo;

崇祯一听犯阙，不由恼火，一拍御案道：&ldo;胡说！阳和、宣府虽不保，不是还有居庸关吗？昔淮南子有言：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想流寇乃乌合之众，手下多是胁从，岂能越此天险？加之唐通、吴三桂已奉羽檄，数万宁远兵已经赴援，唐通已到居庸，吴三桂行将入关，另外，直隶、山东之兵也可依仗，都是百战之师，合总数仍有近五十万之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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