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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怎么说呢，龙先生，眼下情形，比起五年前我们见面时是更不堪了。&rdo;

说着，就把西边的消息略为透露了一些。

一听流寇即将渡黄河而朝廷无兵可派，龙氏兄弟不由露出吃惊的神态，龙之骏睁大眼睛说：&ldo;想不到才三两年功夫，流寇便已养成大气候了。&rdo;

龙之骧说：&ldo;官兵打不过满洲人还有一说，满洲人太强大了，但流寇为乌合之众，胸无大志，只是四处流窜，杀人放火抢东西，只要官军认真对待，从根子上治起，应该很容易土崩瓦解。&rdo;

金之俊勉强笑了笑，说：&ldo;怎么说呢，你我都不是当事人，事非经过不知难。&rdo;

龙之骏低声说：&ldo;官家莫非怕流寇那句&lso;闯王来了不纳粮&rso;么？&rdo;

金之俊吃惊地望了四周一眼，轻轻一拍桌子道：&ldo;可不是嘛，单凭这句话，就可抵百万甲兵‐‐豫省的饥民就是奔它去的。&rdo;

龙之骧微笑着，脱口说道：&ldo;张三有马不会骑，李四会骑没有马‐‐要是我，局面决不会弄到这一步。&rdo;

二白龙鱼服（6）

这口吻，真有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气慨，金之俊不由一怔，他没有听出龙之骧此言暗藏玄机，却认为有些轻率，不由告诫道：

&ldo;治国不比经商，其难其慎，不是旁观者能想象的，所以有人说，世事如棋局，不下的才是高手，这真是至理名言，不知大先生以为然否？&rdo;

龙之骧却用指关节敲着桌面，自信地说：&ldo;不然，治国经商，图功图利，事虽有轻重，道理却一样，因为面对的都是百姓，要说个中玄机奥妙，无非是诚信二字，不要以为百姓好欺，要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天，天心顺了，天下太平，天心不顺，还不天下大乱？&rdo;

龙之骏也说：&ldo;是呀，以天下之财，治天下之事，放宽些子，让利于民，又有何不可？&rdo;

是啊，堂堂大明，衮衮公卿，谁不知天意即民心呢，既然是以天下之财治天下之事，怎么就不能对百姓放宽些子呢？但话说到这份上，身为臣子的金之俊，面对一个局外人，不能不有所顾忌‐‐再说下去，可要犯上。但胸中这股郁闷之气难平，须知眼前的大明，良田沃土为皇室、为豪强兼并，国家赋税流失，为摆脱困境，不得不加重一般孤苦无告的小民的负担。张居正任首辅时，曾在全国进行过的那次土地大清查，竟查出隐瞒漏税的土地达三百万顷，&ldo;小民税存而产去，大户有田而无粮。&rdo;张居正乃狠心整治，国库正日见丰盈，不料张居正死，一切又旧病复发。正课之外，万历末年加征辽饷，每亩征银二厘，不久增加到九厘；待流寇起，又加征剿饷；到崇祯十二年又加征练饷，三项征银高达二千余万两，超过正课五倍有余。此外还加征关税、盐税、杂税，一年又是好几百万两。这些都得摊到穷人头上，富人却&ldo;产无赋，身无徭，田无粮，廛无税。&rdo;贫富悬殊，苦乐不均，上头却又丝毫也不肯&ldo;放宽些子&rdo;，老百姓再安份守纪，可被你逼得没有活路了，看不到一丝希望了，不反又待如何？想起这些，尤其是想起刚才和曾应麟说的话，金之俊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

&ldo;唉，事关皇明圣德，不说也罢。&rdo;

龙氏兄弟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只见龙之骏微微一笑，说：&ldo;朝廷不能警省，不能放宽些子，反加紧凌逼，这不是为丛驱雀，为渊驱鱼？或者说，是把个江山拱手送人？&rdo;

龙之骧也微笑着，似是满有把握地说：&ldo;据鄙人看，大明这江山是迟早要送人的了，不送与流寇，便是送与满洲人，金先生，若真是满洲人来坐江山，是否因他们是夷人，就名不正言不顺呢？&rdo;

金之俊此时正在气头上，竟也不顾厉害，说：&ldo;这时局，谁也说不准，若真是女真人当复兴，前面不是没有榜样，五胡乱华、金元祸宋，夷人的皇帝做得有模有样，现成的例子多的是，有什么顺不顺呢？孟夫子不早就说了吗？舜，东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既然孟夫子说他们合符节，女真人自然也合符节。&rdo;

一听金之俊这么说，龙氏兄弟不由开心地大笑。龙之骧笑毕说：&ldo;当然，满洲人未必有此大志，据鄙人所知，他们还一直想与朝廷讲和，只因朝廷不愿相让罢了。&rdo;

金之俊尚在抿茶，未及开言，曾应麟先说：&ldo;皇上并非不愿与关外议和，只是和有和的难处，下不了这个决心。&rdo;

龙之骏说：&ldo;这有什么难的，说穿了，无非是皇上不肯放下架子罢了。就说当初，清国的老憨王以七大恨伐明，争的并不是什么大事，杀满洲二祖那只是误会，至于什么助世仇叶赫；造成清国老女改嫁；移动界碑；听信叶赫，写信辱骂等等，都不过是些小事，只要皇上能谦虚些子，公正回复，稍作让步，不就没事吗，打又打人家不过，却要装面子，竟不该人家国书上自称皇帝，要把人家女真作蛮夷看待，不能以朝廷对朝廷，皇帝对皇帝，却让地方官去与人家谈，这能谈出个什么结果呢？&rdo;

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伐明，具体是哪七恨，一般的官员是不知情的；就是国书上相互的称谓之争，也不是一般人能知个中细节的，眼下居然从一个商人口中，闲闲道出，曾应麟不由大吃一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不知金之俊与这龙氏兄弟是什么关系，见之间的话题渐渐放开，再下去可能犯忌，便连连向金之俊使眼色，示意此地不可久留。闲聊了半天，金之俊虽然托词起身，却一手挽着龙之骏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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