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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凉,秋来的凉意越来越浓,风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一刮便能刮下一地落叶。
房间里,谢小桃正在案几前专心致志地画着自己最为喜爱的桃花。每一朵都开得十分灿烂,好似真的有生命一般,在浅墨色的枝桠上竞相绽放,又好似一张又一张的笑脸,毫无顾忌地在纸上尽情释放着它们的欢喜和幸福。
“小姐,您的花可算是画活了!”看着宣纸上粉嫩嫩的桃花,绿屏不由得惊叹道。照她看来,她家小姐就是为了画画而生的,画什么像什么,特别是这桃花,每一朵每一簇都很传神,简直比真的还真!
谢小桃抬眸,俏丽的小脸上扬起一丝恬淡的笑容,“画得多了,自然就要画得好一些。”从开始记事时起,她便学着画桃花了。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是因为流苏姑姑叫她念自己的名字。那时候,她还只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丫头,却是一个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当流苏姑姑告诉她,她叫谢小桃的时候,她还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问,这其中可是有什么寓意?
当时,流苏姑姑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怔了半晌,才拾起一截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朵五瓣花,说:“这就是你名字的意思,是一朵小桃花。你娘是希望你能像桃花一样美丽。”
这就是谢小桃在四岁以前能回忆起来的全部记忆。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会和相依为命的流苏姑姑在庵堂里生活一辈子,可惜……
想到这些,谢小桃幽幽地闭上了眼睛,生生将眼底的水雾逼了回去,再次睁开的时候,才发现纸上多了一滴黑色的墨点。在一片浅粉色中,显得尤为突兀。
谢小桃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在砚台里蘸了一些墨,就着那一点墨汁开始描描画画,竟是又在纸上勾勒出了一杈新的花枝。
绿屏目睹了整个过程,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又是好一番赞叹。
“小姐真是生了一双巧手。”一旁的如画也是忍不住称赞道。人如其名,她也喜欢涂涂画画,早年是苏景坤、苏婉婷身边的陪读丫鬟,跟随着画师学过几年画,在画上也是有一番造诣的。她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遇见这种状况,恐怕就要把这张画纸丢了重画,决计不会去想该如何补救。
这一幕,同样的也落入了陈妈妈的眼里,“四小姐的画技的确是高,但这样做不符合您的身份。”她开始对谢小桃说教,指着那处将干未干的墨迹,好像那是一只死苍蝇,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在她看来,大家闺秀都应该像苏婉婷那样,无论是作画还是写字都要讲究十全十美,稍稍有一点看不顺眼的地方便是毁了,重新来过。
谢小桃微微一笑,“你们都说画画是有助于磨练心性,陶冶情操。可我画画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认真?”她放下手中的毛笔,直视着陈妈妈,“有道是人无完人,更何况是我们消遣解闷,又何必非得较真呢?”
陈妈妈是陈玉珍派来管教谢小桃的,平日里总喜欢以长者自居,说白了就是倚老卖老,尤其喜欢在细枝末节上找谢小桃的麻烦,把原本很轻松的气氛弄得十分尴尬。
可惜,她的谆谆教导,谢小桃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每当她说的时候,总是会用这样那样的话顶回去,指噎得她无话口说。
不过,除此之外,她倒是也很乖巧的,至少对方要求的什么时间段画画,什么时间段书法,什么时间段练习刺绣,一点也不推辞。
不是因为她肯听陈妈妈的话,而是这侍郎府的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聊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来消磨时间。
“嘭——”外面传来一阵巨响。
几人的目光纷纷顺着窗外看了过去,还没等看清楚就听见了连翘惊惶无措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较其他人来说,这个连翘要显得懦弱许多,无论做什么,都喜欢低着个头,低着头走路,低着头说话,低着头干活……
她已经在花槿阁呆了好几天了,但谢小桃见她抬起头来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了。
起初,谢小桃还总是劝她把头抬起来,免得撞到人。可惜,对方只把这话当做耳旁风,该低着的时候还是一直低着,以至于这院子里总会出现这样那样奇怪的声响。
连翘蹲下身子,在一片水渍中,去拾那只被倒扣在地上铜盆,口中仍是在不住地道歉。
“怎么这般不小心?”在她身侧的崔妈妈停下了正在打扫的动作,凝视着那一滩还散着热气的水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崔妈妈是在谢小桃与陈玉珍说完的转日被送进来的。原本,谢小桃是不准备叫她继续做这些粗使活计的,可崔妈妈却是个闲不住的,加上近来叶子落得比较勤,也就总是见着她拿着一把扫帚,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这本是一句无心的话,但落在连翘的耳朵里,好似就严厉了无数倍。她把头埋得更低了,道歉的声音里也带出了几分哭腔,“崔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种事情,崔妈妈也是见怪不怪了,“我也没有怪你,快些把这里收拾好了吧。”说着,挥起扫帚,连同着那一滩水渍一并扫得很远很远。
“这个连翘还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绿屏哭笑不得着。以前,她就听别人说过,府上有个胆子比针眼还小的丫鬟叫连翘,还动不动就爱哭鼻子。她真的很想知道,像连翘这样的丫鬟是如何府上生活的?又是如何被陈玉珍特意挑选过来的?
这个问题,谢小桃也很想知道。这个连翘,应该属于三人中的另类了,除了胆小、怕事、爱哭外,几乎一无是处。不过,她的出现,倒真是给花槿阁带来了不少热闹——整日噼里啪啦的,想不热闹都难。
就在谢小桃正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却见院门口多了一道宝蓝色的身影,是一副异族女子的装扮,除了蛮心外,还能有谁。
她赶忙提起裙裾,笑着迎上前去,“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呢?”
蛮心也是笑了起来,弯弯的眉眼看起来十分亲切。她比划道: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你能来看我,我哪有不欢迎的?”谢小桃拉着蛮心的手,向自己的屋子里走。
在走进屋子后,蛮心告诉谢小桃,其实是慎王储沂谨有事要与苏绍商榷,想着她们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便将她一并带了过来。
正巧谢小桃也刚好闲的发慌,见着蛮心来了,也比以往多了些亲切,吩咐着陈妈妈道:“去给客人沏茶吧。”
依言,陈妈妈退了出去,但屋子里还有一个如画。谢小桃又吩咐道:“你去大厨房取些茶点过来。”说着,笑盈盈地向蛮心说道,“今日,大厨房做了一些绿豆糕,我觉得不错,一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蛮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眼里自是欢喜不已,跟谢小桃比划着,既然你这么极力推荐,肯定十分好吃!
就在两人“谈话”间,陈妈妈已经捧着木托盘走了进来,将两盏茶盏分别撂在了桌子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谢小桃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应该给陈妈妈选个远一点的地方把她支走,而不是安排这种几步就能走完一个来回的事情。“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留绿屏一人伺候便好。”
陈妈妈不肯依从,狡猾地道:“小姐,蛮心姑娘特意来看您,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她。还是叫老奴留下来吧,若是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差遣老奴便好。”
听闻此言,蛮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对着谢小桃投上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背对着陈妈妈,向谢小桃感慨道:难怪最近总听不见你的消息,原来是被人变相软禁了。
谢小桃微微一笑,没有作声。有些事情心里明白便好了。
蛮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走到桌案前,注视着那一张还没有干透的画,好奇地问:怎么每次来看你,都是见你在画画呢?
“也是无聊时才随便画画的。”谢小桃淡淡地回着,别的东西,她也不太在行。
蛮心却是越发担忧了。照这样下去,是不是你就要和其他小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谢小桃摇头,“怎么会?”她拉着蛮心,绕开了桌案,余光无意间瞥到了陈妈妈好似偷听一般的举动,却是没有理会,“只要你想来,我随时欢迎。对了,最近我倒是绣了一些小玩意,你来看看。”
蛮心点头应下,又是背着陈妈妈,向谢小桃比划着:最近,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看你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这一问题,问得无声无息,却是在谢小桃的心田撞出了巨大的声响,如古刹中的钟声,浑厚有力,同时也撞出了好一阵子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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