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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相较之下，寒浇的行宫岂止大了一倍。

门口开得极阔，青铜铸砖铺地，楠木淡香若有若无，深深望去，焜黄华叶掩着更远处的凝滞绿意，好一派橙黄橘绿。宫内常驻着几十位各地送来的如夫人，可没有一个子嗣。

寒家真是奇怪的一家，权势紧握手心，传承上却不甚看重。寒浞一代枭雄，只和发妻生了两个儿子，寒浇更是空养了一堆莺莺燕燕，让世人一度怀疑他是生不出儿子。我和小九专门就此疑惑详谈过，小九力挺世人的想法，我却觉得，寒浇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一个被别人安排好了送进门的女人，他不愿让他不相信的女人诞下他的子嗣。

马车一路潇洒，直到主殿方才稳稳勒停。一尊圆形青铜牌匾高高悬着，中心的龙纹凛然生威，钟鼎文苍劲悠远，镌了三个大字，寒宸殿。目光侧移，殿后携了一间小小院落，乍看平凡，却是整个宫里绿意最浓处。

寒浇大步向前，奔得正是这小小院落：&ldo;这是归素阁，你的院落。&rdo;

我随步跟上，跨步而入便见到一大片鸢尾硕果，脚步一顿脱口惊叹：&ldo;鸢尾。&rdo;

他饶有兴致地侧头撇我：&ldo;哦？你喜欢鸢尾。&rdo;

我不怎么待见鸢尾，太艳丽婀娜，太雍容倨傲，但它们是重夏殿不会缺失的风景，春复一春得盛开，它们也是重夏殿主人喜爱之物，不枉一揽芳华。

&ldo;很喜欢。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它们开花的时候，真漂亮。&rdo;

眼前人微微一审，他本是桀骜不驯之徒，黑发带煞，站在这院落里，到是有了几分儒雅安适，现在这么一审，眼角带了清浅笑意，到是很符合院里的意境。

归素阁，当初取名的人颇有些灵性。

诚然这是个好地方，但这么一来，我便被寒浇几十位如夫人团团包围，每日都有几位佳丽前来。暮秋时节，天地颜色越来越单一，归素阁的主人没什么兴致装点院子，她们便好心肠地穿成花红柳绿的模样，来添一添生气。

&ldo;好妹妹！&rdo;美人千娇百媚地一唤，翘着纤纤玉指从侍婢手里接过一个镶了绿松石的细长玉瓶：&ldo;这酒啊，名唤落桂，产于淮夷，姐姐知道妹妹是猎户出身的，定是闻所未闻，前两天特地让家里千里加急送来。妹妹啊，如今你也是侍奉夫主的人了，可不能再没什么见识。&rdo;

不过是在寻常酒里加了一味桂花，喝的时候添了几分香味罢了。我这个喝惯了秫酒的人自是不愿再尝，更何况这酒里掺了什么还不知道。

&ldo;芳儿，去把夫主昨日赐的寒潭香取来。&rdo;我瞅着这位美人，实在想不起名字来，叫姐姐太便宜她，只好跳过称呼，真诚道：&ldo;前几日与夫主促膝谈心，夫主说他最不喜九霞、小思、落桂这些甜酒，腻歪得紧。而这个寒潭香嘛，取深潭净水酿制，后劲十足，到还算凑合。妹妹这儿刚好有，不如尝尝？&rdo;

美人脸色白了白，捻着玉瓶的手指紧了紧。

&ldo;妹妹，&rdo;口气不像刚才般柔媚苏软了：&ldo;你一个女儿家，就喜欢喝这么烈的酒？但凡上流女郎，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rdo;

芳儿已端着寒潭香娉婷走来，盛酒的坛子甚好，黑漆如镜，稳稳沉沉往榻几上一放，我朝美人笑笑：&ldo;夫主愿寻一人共度风雨、共赏山河。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连喝一杯寒潭香的豪情都没有？又怎么会，与寻常女儿家一般无二？&rdo;

美人一双妙目寒了又寒，把玉瓶往桌上重重一扣：&ldo;女艾，在这个宫里，什么家室也无的女子，若是失了夫主的宠爱，就是贱婢一个。夫主的如夫人这么多，哪一个刚进来不是新鲜劲儿十足，以为自己便是夫主的心头肉了？可夫主呢，哪一个都是玩两天就不要了？&rdo;

她说到这个当儿，长长一叹。我对她这个自贬十分的做法十分不解，不禁疑惑道：&ldo;包括你？&rdo;

她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死咬着唇忍了颇久，才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吻，继续道：&ldo;妹妹啊，姐姐这是为你好。你可要记得，像你这样的女子，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你惹得起的。今天你往她们头上踩了踩，明天，可是要拿命来换的。&rdo;

她说得着实恐怖了，我忍不住拿手搁住下巴，喃喃道：&ldo;她们哪有这么矮，我可踩不到，除非她们自己趴下来。&rdo;

把手放下时，院子里早已经没有什么娇媚美人了。落桂被气得脸色铁青，辞别都没有一个就领着身后的小丫头回了自家院子。我揉着手，讷讷地问身后婢女：&ldo;芳儿你说，我跟她们都是夫主的人，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要跑过来说些难听话？&rdo;

芳儿不似别的婢女那般木讷小心，她很有几分胆色，人也聪明得紧，若不是知道她是寒浇的人，我一定把她介绍给华儿当拜把子姐妹。

芳儿露齿一笑：&ldo;别的如夫人嫉妒我们艾夫人呗。&rdo;

我茫然地又把下巴搁起：&ldo;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糙民一个。&rdo;

身后又是一串笑：&ldo;艾夫人不知道，这归素阁离寒宸殿最近，王以前也常来，院子里的一糙一木好些都是王亲手栽的。好些夫人眼巴巴的想住进来，可偏偏这归素阁建成后从来就没住过哪位夫人，艾夫人还是第一位呢，当然让别的夫人好生嫉妒呢。&rdo;

我点点头，心中暗喜，早就想打听着归素阁的来头，总算被我套出一点来了。想着再接再厉再试试，便随手指向那片鸢尾：&ldo;你说好些糙木是夫主亲手栽的，那这些鸢尾呢？&rdo;

&ldo;这些……还真不是。&rdo;

看来在花木的喜好上，那两人不大一样。

&ldo;这些啊，是当年纯狐王后栽种的。&rdo;

☆、初夜

纯狐？寒浞的王后，寒朝无与伦比那个的女人。

&ldo;丫头，你要记住，寒家最难对付的不是寒浞，更不是寒浇，而是那个当年把后羿从王位上拉下来的女人。因为你是女人，她也是，你在她面前，难以藏身。&rdo;

下巴一紧，我错愕地回头盯着芳儿，小丫头很有几分得意洋洋：&ldo;不仅是这些鸢尾花。当年过王宫建成，寒王与王后都来了，寒宸殿和归素阁的名字便是这一王一后亲自给取得。&rdo;

原来这归素阁的名号也是纯狐王后取的，纯狐当年才貌双全，名声传了整个大夏，果不其然是个妙人。

&ldo;寒王和王后的恩爱多年，大寒子民人人羡慕着呢。&rdo;芳儿凑上前来，神神秘秘的：&ldo;过王也是情深之人，对别的夫人从来爱理不理的，对艾夫人却是与众不同哦。&rdo;

我不知道她突然这么抬举我干什么，直觉不对，但也只是微微昂了头，等着她把话说完。

她压得更低些，发笄相触，后耳温温热热的：&ldo;过王今日应是要过来的。夫人您的葵水也干净了。&rdo;

我在瞬间明了她是什么个意思，脸也在瞬间红了，大约是她在我后耳处吐出这句话，我觉得双耳连脖颈都是热热的。

刚才走的这个落桂美人虽是一举一动都媚，人却清瘦。前几天有个送衣裳的一张脸清新可人，那身材却丰满的很，听闻在双修之道上见解颇深。一来归素阁便以一种前辈看待不成器晚辈的模样瞅了我甚久，瞅毕轻啧一声：&ldo;看你这样，真是什么都不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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