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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扶宸听完诏令后一脸平静地问道关训:“不知可否向关廷尉求一扇小窗?”关训看着谢扶宸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他特意安排了没有窗户的牢房便是怕谢扶宸与外界互通消息。关训还记得谢扶宸是如何以阿翁的性命来威逼利诱姜妄。此人计谋深远,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谢扶宸似乎知道关训所虑,笑道:“廷尉不必担忧,谢某已是时日无多,不过还有一人想见一见而已。若是有个窗户,看得到日升月落,也好知晓时辰。”关训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谢扶宸忙叫住说完就要走的关训:“廷尉!若是廷尉对谢某不放心,可给谢某带上枷锁,如此一来谢某绝无可能再有任何举动!恳请廷尉网开一面,成全谢某最后一点心愿。”关训脚步停顿了片刻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待到了诏狱之外才吩咐手下给谢扶宸带上枷锁,换到有窗户的牢房。诏狱中所谓的窗户,也不是就是巴掌大点的小口,怕犯人与外界联络将这巴掌大的小窗设在六尺高处。谢扶宸带着枷锁站不能直躺不能平,只能佝偻着身子缩在角落里。他就这么等了两日,甄文君一直没有出现,谢扶宸也一直没睡着过。距离行刑只有不到六个时辰。眼看着天一点点透亮,狱卒们昨夜喝了点儿酒还在睡着,隔着长长的廊道都能听见震天的鼾声。那小吏又偷偷摸摸地来到谢扶宸的牢房前,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光线微弱这个人的脸完全隐没在黑暗中,谢扶宸却已经知道,他一直等着的人终于来了。小吏悄悄地将牢门打开了来,小声道:“娘子,谢公,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去外面看着点儿。”“有劳了。”谢扶宸因手脚被铁链困住无法行动,只能向那小吏微微点头以示感谢。黑暗中的人不急不忙地迈进牢房,光线一点点在她的身上移动,直到下巴的位置停了下来。“你要见我?”甄文君对谢扶宸相当防范,哪怕此人不到六个时辰之后就要遭受腰斩之刑,哪怕他铁链枷锁加身,甄文君总觉得这个老狐狸莫名令她紧张,所以她不想将脸置于光线之中,这样谢扶宸就无法从她的表情里猜到她心中所思所想。谢扶宸跪坐在地上,他想抬头看看甄文君的脸,却被枷锁压得抬不起头来。大聿的枷锁设计的便是要犯罪之人降心俯首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行。只能看到甄文君裙摆的谢扶宸轻叹一声,道:“阿来,你阿母她……是这样唤你的吗?”听到谢扶宸提到阿母,甄文君眼神一凛:“谢公怕是忘了,我阿母已经被你害死了。”谢扶宸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恨我吗?”“本来是恨的。”甄文君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可你马上就要死了,一个死人我有什么可恨?他日谢家给予我的种种我已经悉数奉还。我的人生还很长,你不配叫我铭记一生。谢公放心,我甄文君这一生会尽我所愿地活着,活得更好!若说遗憾,大概便是不能亲手送谢公你上路这一桩小事,微不足道。”谢扶宸颇为欣慰地一笑,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甄文君有些看不懂,她不明白谢扶宸叫自己来见这一面的意义在何处:“谢公可还有什么别的指教?”谢扶宸道:“对于你阿母的死,我确实有愧于心。当初将她接到汝宁来时不曾亲自去看望一眼,一直在忙于别的事,竟不知道她近在身边,叫我后悔至今。我说出来你也未必相信,你阿母的死并未是我授意而是一场意外。自她来汝宁,我就将她安置在汝宁城郊的一所别院中,不曾苛待。别院失火一事,我也是到了神初十一年谢扶宸是真的要死了,临死前的这一刻所想所说都是真情实感,甄文君感觉得出来。这位挥军十万围攻禁苑的前任大司马似乎有很多话是想要跟自己说的,只是她虽然应邀而来,谢扶宸却不知为何没有将所想全部说出来,他是有保留的。谢扶宸奇怪的态度和阿母之死在两个人口中略有出入这两点都令甄文君困惑。心底深处有些不能见光的细枝末节想要破土而出,她踩着汝宁城的第一道金光洒下时一路狂奔至瞭犀山山顶,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谢扶宸所说的两棵柏树,柏树之间当真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坟丘,只见上书:故人阿穹之墓。阿穹?甄文君凑上前去,这墓碑是新立的,青色石碑上只有离方遁圆的六个字。她蹲了下来靠在阿母的墓碑上,轻轻抚摸:“阿母……”尽管她心中早已接受了阿母不在人世这件事,可真的看到阿母墓碑时仍然悲痛不已。阿母就这样孤零零地待在汝宁,和她这么近,她却没能来看过一眼。有千言万语却梗在喉头一句都说不出来。当日被迫一别,今日再见已是阴阳相隔。甄文君抱着阿母的墓碑哭了许久,待心中悲念毫无保留地发泄过后,她抹掉脸上的泪水。仔仔细细地看着“故人阿穹之墓”这六个字,暗暗思量。“阿穹”是阿母的小字吗?为什么谢扶宸会知道?大聿女子大多没有正经的姓名,多是以姓氏称呼,卫氏、谢氏,大多都是如此。若是疼爱孩子的便会起个小字来称呼,阿歆阿燎等都是小字,多是用于亲近之人称呼。女子的小字一般不会随意告知给陌生人,更不会有疏远的人以亡者小字刻在墓碑之上。至于“阿来”,乃是绥川谢家人为了好使唤她而起的,阿母也就默认,并没有想给她起个像样的名字。即便阿母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想要起个好名字难不倒她。阿母一直都想要将她好好护在身边,并不想她崭露头角,甚至连谢府身边的人都提防着。当初阿来还小,很多事并不理解,只是乖乖听话。可是现在回想起来,阿母一直都在防备着,防备着谁会将她暗藏的“宝藏”偷走。所以她要低调,却又为了守卫这份秘密而费尽心思培养一位接班人,这个接班人就是她的女儿。回想方才诏狱中谢扶宸的态度,似乎早就与阿母相识,若是如此那他奇怪的行为倒是解释的通了。两人过往有何纠葛,阿母为何会在绥川谢家?莫非是阿母故意的?她不想被谢扶宸发现,却又因为一个特殊的原因必须靠近谢家,所以才选择了绥川谢家为遮蔽。本想暗暗蛰伏,却没料到谢太行人面兽心竟将她玷污,从而生下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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