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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沈令迩轻声叫了一声：&ldo;孟勋。&rdo;下一秒已经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张劭溥能感受到胸前一片温热，他低头看着沈令迩的发顶，有一滴水跌进了沈令迩的发间，她无声啜泣着，没有感受到。

&ldo;先生，这是宋厅长夫人递来的帖子，说早上要拜会一下太太。&rdo;陈妈递上来一张名帖。

&ldo;是哪位宋夫人？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rdo;沈令迩笑盈盈地问着，却不露痕迹地握紧了拳头。

&ldo;太太也知道的，上海这地方无风三尺浪，地界不大，可人都精明得很，外头都传闻着咱们这里住着了不得的人物，有的是人打着名号想来讨个近乎，先前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名帖，今日这个宋太太来头不小，我才来问问先生太太的意思。&rdo;陈妈垂着眼睛说。

&ldo;既然来头不小，那便见一见罢。&rdo;张劭溥说，&ldo;这位宋厅长我先前也听说过，你和他太太见一见也好。&rdo;沈令迩笑着颔首。

陈妈点点头，便出门相迎。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劭溥轻轻拍了拍沈令迩的手，眼中一片柔情：&ldo;切记保重。&rdo;

沈令迩眼睛一热，深深呼息以平复心情，然后低声说：&ldo;你也一样。&rdo;

能听见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沈令迩蓦地想起初见张兰的那个午后，她刚刚搬进岳阳的小小公馆，那时候管家张戎在和她说扎秋千的事情，那个爽利的女人便走了进来。

推开门，沈令迩看向门口，张兰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旗袍，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淡妆，那双杏目含笑，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般，一上来便说：&ldo;妹妹你好。&rdo;

沈令迩站起身，亦是浅浅笑着，走上前说：&ldo;姐姐好。&rdo;

张兰看着张妈，笑说：&ldo;你先下去吧，我特地来看看妹妹，和她聊聊天。&rdo;

陈妈看着张兰带来的人全都站在客厅里，已经微微皱起了眉毛，她轻声说：&ldo;我还是留在这里供太太驱使吧。&rdo;

张兰柳眉一挑：&ldo;妹妹，这便是姐姐要多嘴了，这没眼色的奴才留着做什么？不如姐姐送你几个得力的。这个奴才不如发落了算了，李晟！&rdo;立刻有一个壮实的仆从走出来。

&ldo;把那不懂眼色的奴才赶出去。&rdo;张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一等一的刁蛮，浑然好似一个乖张的妇人。陈妈突然感觉出不对劲了，大声问：&ldo;你是什么人？&rdo;

张兰也不回避，冷冷一笑说：&ldo;李晟，还不快去！&rdo;接着又说：&ldo;阿福，去扶着张先生。&rdo;

说完便有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沈令迩一见她就是一愣：&ldo;阿福！&rdo;从张兰身边走出来的姑娘竟然是她过去在岳阳的丫鬟阿福，在战乱中失散之后，竟到了张兰身边。

阿福抿着嘴笑了一下，伸手去扶张劭溥。陈妈立刻大声喊：&ldo;来人&rdo;很快就有穿黑衣的家丁跑进来，和张兰带来的人打成一片。

张兰拉住沈令迩的手开始往外走，陈妈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妇人，可身上带着不俗的武功，很快便脱离了李晟的桎梏，拉住了沈令迩的手。

场面一度混乱，这个不大的客厅里乱成一团。张兰已经把枪掏了出来，这个地方离租界太近，枪声太尖锐，谁也不敢轻易开枪。

陈妈手中握着匕首，突然回身向楼上跑去，沈令迩蓦地想到二楼书房那个一直没有拉开过的窗帘，立刻大声喊：&ldo;拦住她！&rdo;

阿福离得最近，立刻跑过去抱住陈妈的腰，陈妈回头举起匕首就要刺下去，突然盯着阿福的脸一愣。

&ldo;幺儿？&rdo;陈妈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响起。

阿福也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喃喃道：&ldo;妈。&rdo;

张兰一见，立刻明白过来，她大声说：&ldo;你也是做母亲的，如今你女儿在这里，你还要冥顽不化吗？你若是仇视我就想一想，你女儿是被张太太收留的，没有张太太，她早就死了，你这样对你的恩人吗？&rdo;

陈妈嘴唇翕动着，握着阿福的手说不出话来，阿福已经红了眼睛，声音都颤抖了：&ldo;妈妈！&rdo;

这时，陈妈却猛地一甩她的手，眼神冰冷：&ldo;我女儿已经死了，我认错人了，你给我滚出去。&rdo;阿福圆圆的眼睛里满眼的不可置信：&ldo;我是幺儿啊妈妈，你不认识我了吗？&rdo;

陈妈却不再理会她了，她倚着墙看着沈令迩，又看着张兰，大声说：&ldo;你们都小心点，把人弄伤了小心在督军那里说不过去。&rdo;客厅里的几个家丁一愣，扔掉了手里的匕首，沈令迩还没回过神，张兰却懂了，一把拉过阿福向门外跑，沈令迩这时候被挤到了张劭溥身边，想要扶着他。

&ldo;你快走！&rdo;张劭溥把她往门外推，&ldo;你放心，我马上跟过来。&rdo;沈令迩还要说什么，已经又被挤开了，张兰回过头大声喊了一句：&ldo;阿福你认错人了，你放心，跟着我一样没问题。&rdo;

听到这句话，陈妈突然无声的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跑出这栋房子，沈令迩只觉恍如隔世，天空湛蓝湛蓝的，接连数日的阴雨，此刻连阳光都显得有些刺目了。街道上来往行人都侧目，沈令迩回头看着张劭溥，几乎流下泪来，张兰皱着眉，低声问李晟：&ldo;车呢？&rdo;

李晟的额头上都是汗：&ldo;早就安排好的，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rdo;

远远地听见了汽车的声响，沈令迩抬头望去，可却见张劭溥掏出了枪，拉上了保险。

&ldo;孟勋？&rdo;沈令迩低声叫他。

&ldo;能发出这样声响的，只怕是不止一辆的军车。&rdo;张劭溥眼睛一片深邃，侧目看着沈令迩，低声说，&ldo;不要怕。&rdo;

话音未落却听得一声爆炸响，爆炸源很近，让人只觉得要把耳膜震破，沈令迩下意识回过神去，只看见他们居住了数月的二层民宿已经火光冲天。

阿福原本还愣愣的，突然回过神就要往回跑，李晟一把拉住她：&ldo;你还不懂她的意思吗？&rdo;

印象里阿福是一个柔弱内向的小姑娘，沈令迩亦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执拗的一面，阿福咬住嘴唇，低头不再说话。这边的小小骚动没有打乱张兰的计划。

汽车的声响越来越近，从相反一侧也传来了汽车的声音。&ldo;跟我来，&rdo;张兰轻声说。

沈令迩看着这个女人，她明艳的脸上都是冷静的神色，那双眼睛沉着而睿智，她一边判断方向，一边向东行走，尽量不造成过大的动静，一边还照顾到张劭溥的不便。

西侧的路口处停下两辆军用吉普，从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为首一人穿深灰色暗纹西装，一双眼睛炯炯地盯着张劭溥。

张劭溥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握着枪把，其实他原本已经不需要拄着拐杖了，只可惜这次选取的时间里对他恢复不利。

&ldo;这不是张副旅长吗？数月不见，别来无恙？&rdo;

张劭溥静静地看着他，蓦地一笑，竟多了三分不羁：&ldo;韩督军风采如故。只是这记性却不大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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