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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白俄老板五官深邃，长得很高。他从发酵桶里倒了两杯暗黄色的液体递给他们，说：&ldo;好喝的。&rdo;不太标准的中国话，有些滑稽。

沈令迩把其中一杯推给张劭溥说：&ldo;你尝尝。&rdo;

张劭溥很少喝来历不明的东西，只是对面的小女人喝得开心，他也忍不住尝了尝，很甜，带着麦芽面包的味道，像啤酒，不过没有啤酒微微苦涩的感觉。

&ldo;味道很好。&rdo;张劭溥说。

他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小女子上街，只为买一个面包，没有想过会坦然喝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递出的饮料，没有想过，一个小小女子能让他的心感觉不那么孤独。

面包出炉的时候，沈令迩走过去看，看着白俄老板用隔热手套取出烤盘，她突然回过头来，眼睛微亮：&ldo;我也想买个烤箱。&rdo;

张劭溥点点头说：&ldo;随你吧。&rdo;

老板把面包用袋子装好递到她手上，看了看张劭溥说：&ldo;伉俪情深，很幸福！&rdo;沈令迩哑然，双颊微红。

从横江路向回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白俄老板的话，两人都十分安静，沈令迩看见，他们从嘴中呼出的白色水汽，蒸腾着，在头顶的高空汇聚在一起。被金黄的阳光照得温暖明亮。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有一群白色的鸽子飞过，这样的时光真的让人感觉安逸而美好。沈令迩想着，偏过头看张劭溥，和他的眼神撞在一起，她慌忙错开。

身边的那个男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好像胸腔都在震颤。

第9章chapter9

一缕阳光穿入彩色琉璃窗，映在米色的墙壁上，闪着斑斓的光。

张劭溥很快吃完了面包，阿福给他端了一杯牛奶。他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牛奶一边在头脑中勾勒攻打长沙的细节。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见，坐在他对面的沈令迩，费力地咽了一块面包，似乎很艰难。

&ldo;怎么？吃不下了吗？&rdo;他问道。

沈令迩可怜巴巴地点头，咬着嘴唇轻声说：&ldo;我没想到一个面包这么大。&rdo;

很大吗？张劭溥觉得自己吃了面包不过是五分饱，对面的小女子才吃了半个就吃不了了，难怪这么瘦。&ldo;你多吃点，看你瘦的。&rdo;

沈令迩为难地摆手说吃不下，放在桌子上，然后让阿福去端牛奶。张劭溥叹了口气，把她的面包拿过来，三两口吃下去说：&ldo;我小的时候，过得很落魄，有时候一天只能吃半个变质的馒头。&rdo;

沈令迩没想到张劭溥豪不介怀，这个面包她已经吃了一半，脸上微微一红，不过她还是正色问：&ldo;是要打长沙了吗？&rdo;

张劭溥喝完了牛奶，点了点头：&ldo;就快了，明天部队就开拔，我大概大后天就要走了，我让张戎这两天去找一个可以安置你的地方，岳阳万一有动乱，可以先安置你。&rdo;

沈令迩一愣：&ldo;岳阳还有风险吗？&rdo;

张劭溥耐下性子轻声解释道：&ldo;岳阳是北洋军到达的第一个城市，在西部有一队人马虎视眈眈，为首的叫谭延闿，他好大喜功，应该会有所动作，虽然我们已经派人盯住他，但我还是不

觉得不安全。我今天和明天都留在军中，后天能回来一趟，到时候有什么安排再和你说。&rdo;

他站起来，把军帽戴好，回头看着站在餐桌边的沈令迩，说：&ldo;跟着我，你会冒很大风险，可我实在不想再让谁因为我而死了。&rdo;

直到张劭溥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沈令迩又坐下，小口小口喝着牛奶。他最后一句话里，有一个&ldo;再&rdo;字，难道真的有什么人因为张劭溥而香消玉殒吗？沈令迩皱起秀气的眉毛，轻轻咬住下唇。

张劭溥走进军政楼的时候，各个科室都在整理资料，重要资料可以携带的就带走，其余全部焚毁。电台、发报机和电话也都拆卸下来。

张劭溥眉头拧了起来，拉住刑侦科的李副科长问：&ldo;这是怎么了？怎么跟打了败仗似的？&rdo;

&ldo;不瞒您说，&rdo;李副科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说，&ldo;我也是早上刚得的消息，旅长下达命令，各科室做好准备，等攻下长沙，就把军政处迁到长沙去。&rdo;

简直胡闹！

张劭溥的眉毛拧成川字，长沙易攻难守，就算把长沙打下来，长沙也只能算是一个粮草补给或者军械所，把军政处搬过去是何异于痴人说梦。

&ldo;无妨，长沙是一座大城，补给充裕，再加之其四通八达，水路兼备，咱们把大部队搬过去，在此便可高枕无忧了。孟勋你太过谨慎了，容易错失良机。&rdo;吴佩伦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从酒架上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ldo;尝尝勃艮第的红酒，法国这么多酒庄，我最喜欢这，黑皮诺酿造，就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rdo;吴佩伦微微一笑，给张劭溥面前的酒杯倒满，张劭溥站起身接过道谢。

不过他实在无心饮酒，牛嚼牡丹似的喝了两口，说：&ldo;旅座，南下打长沙，咱们养精蓄锐，时机已经成熟，但是谭延闿部以逸待劳，伺机而动，我们需要暂避锋芒，这转移军政处的事……&rdo;

吴佩伦皱了皱眉毛，轻轻摇动着酒杯说：&ldo;长沙我是非要站住了不可，古时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我就是要让战士们有决心，长沙必取。&rdo;

&ldo;旅长……&rdo;

&ldo;好了好了，不要说了，&rdo;吴佩伦脸上露出淡淡的不悦，&ldo;孟勋啊，服从才是你的职责。&rdo;

张劭溥在跟随吴佩伦的这几年中，一直对他十分敬仰，事事遵从，这和吴佩伦的军事能力是分不开的，但是张劭溥这次心中实在不安，他在心中默默叹气，看着吴佩伦自信的表情道：&ldo;那我也回去准备。&rdo;

吴佩伦心情看上去好了不少，向他摆了摆手：&ldo;去吧，路预生应该从王参谋长那里回来了，我让他去等你了，人手不够再跟我说，我这边的人再调给你几个。&rdo;

路预生一直在宋浩扬手下做事，宋浩扬的死最终以&ldo;壮烈殉国&rdo;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路预生被调到了张劭溥身边。

张劭溥的办公室在三楼，他走上木制的楼梯，走到三楼就看见路预生在等他。路预生今年二十四，在河北入伍，因为有宋浩扬的这层关系，张劭溥对他也尤其亲厚一些。

路预生在宋浩扬死后被带到六办里盘问过，这次没有让张劭溥插手，是王参谋长带人审讯的，办公室也被翻了个底朝天，总算给了他一个清白，如今让他跟着张劭溥，大概也有安抚他的原因在。

&ldo;副旅长。&rdo;路预生向他行礼。

张劭溥点点头，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ldo;久等了。&rdo;

张劭溥的办公室不过二十平米，论大小，可能和吴佩伦的办公室相差无几，但是装饰却逊色很多。房间内只有一张写字台，两把椅子，一个壁橱，一组布艺沙发罢了，收拾起来也很快。

路预生帮从外面搬进一个火盆，把资料逐一放进去，看橙黄色的火舌把它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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