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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有鬼啊（第1页）

看着她童真的样子，我忍不住亲了她小脸蛋一口问：“你妈妈呢！在家吗？”

小女孩点头道：“妈妈在家打扫卫生，打扫完卫生做饭，我们等爸爸一起回来吃饭。.Pinwenba.com”

听了小女孩的话，我又是一阵伤感，可能她永远也等不到爸爸回来吃饭了，只能在记忆里和他一起共餐。老鬼的老婆还对此事一无所知，单位还没来的及通知她，我更不能说，老鬼老婆有心脏病，万一知道了心脏病发作怎么办？她四岁多的小孩谁来照顾？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我并没有去老鬼家看望她老婆，而是领着她四岁大的小女孩走进了商店。我问她吃什么，叔叔掏钱买。她似乎很听话，摇着头说爸爸不让她乱要别人的东西。我摸着她小脑袋笑笑，主动给她买了果冻，山楂，棒棒冰等好多好吃的。小女孩充满感激地用大眼睛看着我说：“谢谢叔叔，叔叔真好，给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我一定要给爸爸留一些。”

多可爱的孩子啊！有了好吃的还想着爸爸。她永远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对她这么好的原因，只是用大眼睛不停的看着我。我忍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泪水不知不觉落到了地上。

回到家，我心绪不宁，一想起老鬼的离去就难过。闭上眼，睁开眼，全是老鬼的身影，老鬼黑着脸，白着牙对我笑，一幕幕印在脑海，挥之不去。记得和老鬼上班时，他对我说：“人活着真不容易，除了养家糊口，还要流血流汗，干嘛争强好胜的，今天可能争着眼睛，明天就有可能永远闭上眼睛，欺负老实人有什么本事，只不定那天阎王爷来找你算账。”

他的这番话是对胡三说的，胡三为人霸道，爱欺负老实人。谁料阎王爷没找胡三算账，反倒找老鬼算账来了，我真怀疑阎王爷是不是找错人了，要是找错了的话最好能换一下，把胡三找去，省得大家跟着受气。

老鬼家境贫寒，老婆没工作，还患有先天心脏病，动不动就有生命危险。老鬼省吃俭用赞下钱来为老婆治病，老婆的病没治好，生活反倒越来越难过了。他的那双雨鞋破了却一直舍不得扔，只好在裂口处堵上些棉布，以此延长靴子的寿命。有好几次我都想把自己家里多余的雨鞋送给他一双，但一见面就忘了，没来的及送出去他就离开了人世，真是太仓促太突然了。他走了，可苦了老婆和孩子，要是他老婆知道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现实。

晚上，我又梦到了老鬼，齿着白牙咧着嘴朝我笑。他的脸是黑的，沾满了矿石灰，眼睛格外有神，闪亮闪亮的。他的矿帽是黑的，歪戴着，上面还有盏矿灯，刺人眼睛。他的靴子是黑的，上面还有个大洞，露出了脚趾。我不停地喊叫：“老鬼，别！别找我麻烦，咱俩是一个战壕的！”

不知不觉我被惊醒，醒来后竟吓出了一身冷汗。摸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在做梦，只好心有余悸地躺下来。

连续好几天，老鬼的身影总在我脑海里盘旋，躲也躲不掉。当我一个人走在井下漆黑的巷道，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等停下来回头一看，只见昏暗的巷道和闪烁不定的一盏盏照明灯，再仔细一听，只有潺潺的地沟里的流水声，除此什么都没有。真是自己吓唬自己，我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可能是太熟悉的缘故，老鬼的影子经常出现在我们交谈过的地方，每过一个路口，仿佛还能看到老鬼蹲在地上的影子，仔细一看什么都没有。我真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的心里为何总是疑神疑鬼的。

每当干活时，我耳朵里就传来老鬼语重心长的话语：“一定要小心啊！注意安全，看看头顶的石头，瞅瞅脚下的溜井，千万不要麻痹大意，否则阎王爷要拉去你当差，给他做牛做马。”于是，我格外小心谨慎，干活前都要先观察周围的地形，看看有没有不安全的因素。

井下是没有厕所的，大伙方便都是在一废弃的巷道内进行，那节巷道是个死胡同，也没有灯，里面全是工人们制造的地雷，还有满巷道飞舞的小虫子，我也不知道这种虫子叫什么名字，总之特别的多，满眼满脸的围着你，让你厌烦不已。每当我去无人的巷道大便时，总感觉到远处有个黑乎乎的身影，好像是老鬼的影子，吓得我还没撒完尿掉头就跑，有几次竟然把尿撒到了裤裆里。

一次，我拿着手纸去废弃的巷道大便，刚解下裤带，就听到巷道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我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在大便，扯着嗓门喊了两声却没回应。我的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巷道，手电筒突然熄灭了，我使劲扣动电筒的按钮，却无济于事，但巷道里漆黑恐怖的气氛让我不寒而栗，我提起裤子掉头就跑。

来到灯火通明的大巷，正好有一趟矿车停在那里，我只好翻进矿车大便。谁料司机是个愣头青，也不看矿车里有没有人，一给电竟然把矿车开跑了，我没来得及伸手扶矿车梆子，就一屁股坐到了自己拉下的屎里，弄了一沟子的大便。我使劲叫喊着停车，司机却视若无睹地加快了速度，到了地点才停下来。我把身上所有的纸用光了还没把沟子上的屎擦干净，只好带着臭味回到了井下的休息硐室。休息硐室相当于井下办公室，用地板砖铺成，里面还有报纸，挺干净的，专门供人们工作之余来此歇息。

我一进硐室，大家的脸色就有点怪异，胡三说：“妈的，哪来的臭味，好像有股屎巴巴的味道？”说着，他还伸着鼻子往四周嗅了嗅。

另外几个工人也有同感，还低头在地上寻找着臭味的源头。正当大家为臭味的源头感到懊恼时，我生气地说：“大家别找了，臭味是我身上的。”

胡三听后疑惑地问：“你身上的，你身上怎么有屎巴巴味道，不想让大家在这里呆呀！”

我红着脸说：“刚才在矿车里拉屎，司机硬是没看到我，结果拉着矿车就跑，害得我一屁股坐到了屎里，弄了满身的屎味。”

其他几个矿工听后都哈哈大笑，似乎对我的不幸遭遇感到幸灾乐祸。胡三生气地骂道：“你奶奶的，有屎还不把屁股擦干净再来，想臭死大家啊!”

我说：“我擦了，把身上的纸都用光了，只好跑回来。”

胡三说：“妈的！快出去，把沟子上的屎擦干净，再用水冲冲，弄干净了再进来，不然大伙没办法在这里呆。”说完，还掏出一堆纸给我。

我说：“我裤子上也粘上了，屁股上的能擦干净，裤子上的没办法弄。”

胡三听后眉头一皱说：“妈的！你是吃屎长大的呀！拉个屎也拉一屁股。”他想了想说：“算了！你回去吧！把身上的屎弄干净，再洗个澡，把工作服换了，明天别给我带着屎味来上班。”

我听后心里窃喜，嘿嘿！终于可以解放了，虽然坐了一屁股屎，却休了半个班，可以到地表见红太阳喽！这一泡屎坐得值，真是走狗屎运了！不，是人屎运。

第二天一上班，胡三就问我：“身上的屎整干净了没有？”

我说：“放心吧！保证干净，我还洒了香水呢！不信你可以闻一闻。”说着，我撅起屁股让胡三闻。

胡三抬脚向我踢来，我一闪身，他踢了个空，差点没来个狗啃死。我哈哈大笑，心想，让你狗日的来个狗吃屎才好，比我坐一屁股屎还倒霉。胡三阴着脸说：“妈的八字，让老子闻你屁股，真是耗子舔猫屄——找死啊！”

我停止笑声说：“胡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让你验证一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屎味，要是有的话我就回家弄掉去。”

胡三一听我喊他胡哥就高兴，脸色变得和蔼起来。我这个人不喜欢溜沟子，尤其是对胡三这种人来说，感觉在出卖自己的人格和灵魂似的，嘴上虽然喊他哥，心里却在叫他孙子。他为人霸道，爱欺负老实人，对我恶言恶语，我对他没一点好感，如果我委曲求全的话或许能博得他的好脸，但我做不到，这是天性。我这人天生就爱和黑恶势力作对，不屈服于邪恶的力量。

等生活平静下来，老鬼的影子似乎淡忘了，自然地从我脑袋里消失。上厕所时，我不再惧怕黑暗，有时不拿电筒照样只身摸进黑暗的巷道大便。即使一个人行走在黑暗的巷道里，感觉身后有人跟随，我本能地对自己说，世上本无鬼，只是有心人，心里无鬼就没鬼。

我有个毛病，一到井下就犯困，这似乎成了我的职业病。我总是在空隙时间找个无人的巷道蹲下抱头打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有好的精力才能有高效率的工作。可胡三不懂，每次见我坐在地上打盹就骂我，还用脚踢我屁股，我只好起身跑去干活。所以，我学贼了，总是找无人的地方打盹，以免被胡三和领导看到，否则要挨骂埃罚。

干了两个小时的活，我就哈欠连天，感觉腿都软了，真想就地躺下睡一觉。人在极度困乏的时候是很难受的，在这种状况下，别说有一张床了，就是硬石板上睡觉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趁胡三不在，我溜到了一个人少的巷道，这里有灯，只有上下班时才有人经过，很适合我在这里打盹。我把身上的棉袄使劲一裹，靠在巷道帮上就睡觉。由于晚上没休息好，加上井下缺氧，我很快就扯起了呼噜。

突然，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睁开眼睛一看，从远处走来一个人。我半眯眼睛看着那人走来，想等他走后再接着睡觉。那人的影子越来越近，面目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感觉他是那么的熟悉，好似我曾经熟识的一个人。诶！这个人怎么这么像老鬼，身材，步伐，个头，都极为相似，真是绝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吗？不会是鬼吧，我瞪大眼睛盯着那人过来。

那人越来越近，脸越来越清晰，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几乎能看到他的脸庞。快接近眼前时，我不禁嘴角颤抖，浑身哆嗦。老鬼！是鬼！就是他，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鬼发现了我，用手电指着我说：“咦！主席，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想偷懒啊！”

此时，我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身体都瘫软，只差大小便失禁了。我哆嗦道：“老——老——鬼——鬼，你不是死——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吧！咱两无冤无仇，关系一直不错呀，你可要看清了。”

老鬼莫名其妙地说：“嗨！主席，你不会头脑发热吧！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几时死了，谁告诉你的，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就是老鬼啊！千真万确，绝对原装的。”

我爬起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鬼，有鬼啊！来人啊!”

老鬼在身后喊道：“唉！主席，别跑啊！好久没见面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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