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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玉堂与洵4（第1页）

安静的营帐内偶尔传来几声笑语，高挂免战牌的几日里，孟洵始终躲在营帐内翻看兵书，聊以度日，索性秦怀山一直陪在身侧，心底的悲伤才能有所缓解。

“孟洵，吃粥吗？”

“还不饿，你先吃。”

“好。”

手执古书，孟洵已经几日水米未进，他眼窝凹陷，身子清减了不少。秦怀山眼看着，却狠不下心强迫他进食，只能默默撤了饭菜，陪他一起不吃不喝。

于此同时，率军从水路潜入二川城的花木云等人已经趁夜据守在了城墙之下，掐准时机，只等趁着城内守军换防之际，将钩锁挂在城墙上，悄悄潜入。

“将军，他们还没有换防的迹象，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杨宇递过水袋，心疼道，“连着走了近半个月的水路，您的脚和小腿都让水泡肿了，靴子也钩坏了，还是……”

“副将，我无妨。行军打仗若是这点苦都吃不得，我还不如回家去做我的少爷，既然选择要出来闯一番事业，就不能计较眼下的辛苦。再者说，我们现在所受的苦难，都是为将来更好的明天做准备。”花木云拍拍他的肩膀，坦然道，“遭的这点儿罪，还算不得苦，吩咐下去，全员提高警惕，不得懈怠。”

“是！”

花将军的笑容无论何时都是那般温柔，除了千秋一有难，纵使战场之上与敌人对决也是面不改色，心中丘壑自如。杨宇自入了军队就与他在一起摸爬滚打，却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个少年，他温和宽厚却又嫉恶如仇，若说自己唯一能笃定的，也只有他对千秋一将军的深情。

夜色越来越深，终于等来了城内军队的换防，花木云高举的手臂落下，一瞬间，士兵们的钩锁挂在城墙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攀上城墙。

“有……”

飞起身子一脚将敌军踹倒，花木云在地上滚了个身，捂住他的嘴，抽出怀中的匕首，一刀封喉。

“不要耽搁，快！”

将被杀的敌军背在身上，一同从城墙的西北角利落顺下绳索离开，借着夜色的天然掩护，花木云与两百名将士以最快的速度如同飘忽不定的鬼怪一般消失了。

一直窝在城墙角落的陈玉堂昵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孟洵的招数和作战计谋要说这世上有谁最为了解，那个人必定是自己。摇了摇手中又空了的酒壶，随手扔在地上，他唤来了一名士兵，耳语几句后，便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明月寄沟头，把酒论苍烟。谁言玉堂痴，不明孟洵狂。”

仰天大笑着，陈玉堂将身旁一坛未拆封的酒搬到面前，笑着撕开上面的红纸，单手提起，仰起头，朝着口中猛的倒着。

“平江一别十余载，狂歌悲天痛疾心。二川未竭石沧海，袍泽之恩再无魂。”

酒水沁湿了大红色的衣襟，陈玉堂伸直了一直蜷着的双腿，褪下了黑色的长靴，将宽松的裤腿挽起直至膝盖处，他落寞的看着只剩一根骨头没有一丝肉的小腿，悲泣的颤抖着身子。

脑海中是当年家主的棺椁被挖出来之后，午吉差人将大家吊起来打的场景，虽然鞭子落下很疼，但比起眼睁睁看着家主和夫人被挫骨扬灰，皮肉之伤根本不足为道。后来午吉见众人不肯屈服，就分别关押，当被打晕的自己醒来的时候，正与两只疯狗关在一个笼子里，狗子呲着牙，一口口扯下来两条小腿的肉……

紧紧闭上双眸，他已经不愿意再回想当年的事，若不是坚信着还能再见挚友一面，这条残命，他陈玉堂，七尺汉子，又岂会苟延至今。

“小洵，就算你能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所以不是我不愿降，而是没脸降。当年的我不能保护好家主，后来的我又没有保护好家主和夫人的遗体，两次大罪又有何颜面去效忠少爷？”将酒坛里的酒尽数倒在头上，他默默道，“只有死在你的枪下，我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小洵，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个自私又无能的男人，原谅我……”

在二川城刚寻到一处可以落脚之处未及喘息，只闻一阵急促的铠甲之声越来越近，这稳健且有序的脚步声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且根据脚步距离的判断，他们并非巡逻，而是来瓮中捉鳖。

花木云环顾手下，微微仰起头，从人群中走到最前面，抽出佩剑，等着敌人的出现。

从接到这个暗中潜入的命令时，他就做好了随时毙命的准备，作为一个将军他能做的就是身先士卒，而不能将他们全部带回去，也是他作为将军的悲哀。

“来者可是起义军孟洵元帅的部下！”

二川城的士兵没有闯进破庙，而是在门外整齐列阵，为首的是陈玉堂的另一位副将陈凌，他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自己此番的任务是请客，而非捉鳖，更不是灭口。

“将军！”

“无碍。”

花木云一时间无法判断对方的用意，但若对方想瓮中捉鳖又何须喊话？先礼后兵未免不合时宜。这样想着，他按下准备冲出去死战的杨宇，佩剑回鞘，不顾众人的阻拦默默走到门口。借着月光，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正摊着双手，以示没有携带暗器。

“在下陈凌，是陈将军的副将，此番特来请足下及您的兄弟们入府歇息。”拱着手，陈凌平淡着，“我家将军的原话是，请客入府，切莫怠慢，若客拒绝，就地摆席。”

顺着陈凌手指的方向，花木云果然看到了厨子和一排排食盒，他一时间想不通这位与孟洵并称阎罗之首的陈玉堂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以自己和将士们作人质还是有什么其他计划？难不成，他真的是单纯的要请大家吃个饭？

“将军，是府中下榻还是就地开席？”

“承蒙陈将军厚爱，花木云愿过府一叙，但，我的士兵们就在此休整即可，不知将军你意下如何？”

“可以，将军你说的算。”陈凌仍旧面无表情，他对身后的士兵淡淡道，“食盒放下之后就回府，不必看守！”

“将军，你不能去！”

“杨宇，你和兄弟们留在这，若明日午时之前我还没来与你们会合，就带着大家离开吧。”花木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去救我，安全离开最重要。对了，若我没回来，你回去之后告诉小一，就说我……就说我回家去看看，行军太久思念祖母，归时未定。”

“将军，真的去不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怎么能去呢！”杨宇拉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求你了将军，我们不怕死，都不怕，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拼一下又如何？大不了咱们都死在这里，也不能眼看着您自己去送死啊！”

“杨副将，我现在以将军的身份命令你，留下。”狠狠掰开他钳制自己的手，冷冷的声音威仪十足，“若明日晌午，本将军未归，你定要带着将士们回去，可有异议？”

“将军!”

“本将军问你，可有异议！”

杨宇凝着花木云不容拒绝的神色，心中虽百般不愿，但还是只能单膝跪地，抱拳接令。

“杨宇，无异！”

“好。如此，本将军就安心了。”

褪去凌冽，面上仍旧是那温和的笑容，花木云转过身去，将佩剑斜挂在腰间，仰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弯月，嘴角向上扬着。他心中默默道：

“小一，若此去注定再无生还，我希望自己能化作天上的云彩，无论白天黑夜、艳阳雨雪，无时无刻都能守护着你。”　　　　。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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