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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开山正在咂摸两人之间的对话,突然听到杨天义谈到自己,吃了一惊,忙问道:“你说什么?为什么?”
杨天义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宁采枫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了一眼杨天义,然后对韩开山说道:“大哥,杨兄弟的话有道理。你想想,若是马老三得手,他顶多是个失手误伤,而你说到底还是因比武而死,这笔账最终还是要算到杨兄弟头上,杨兄弟从此恐再难立足于京城。再者,谁都知道你我情同手足,杀了你,无异于斩断我的臂膀,对宁家也是沉重打击。”
宁采枫说着说着,声音已变得有些干涩:“此外,除掉了你这个地下之王,周逸轩便可趁机扶植起他的浙江帮的势力,重新称霸于整个京城黑道,到时候别说何家,便是宁家也难与之抗衡。他这个一箭三雕之计,既能打击你我,又能排挤杨兄弟,真可谓毒辣透顶!大哥,你我二人,确不是他的对手。”
韩开山听宁采枫说罢,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再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对杨天义的推测早已深信不疑。他虽是粗豪,却并不鲁钝,当下便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骂道:“周逸轩你个小贼!竟敢算计到老子头上!马老三,老子明天就去灭了你!非把你扒皮抽筋了不可!”
忽然记起一事,又冲宁采枫道:“你之前让我监视浙江帮,是不是对他已有所提防?”
“提防又有何用?那周逸轩诡计多端,别看他今天阴谋落空,你我又怎知他现在不是在盘算新的计策?你我再怎么小心,终归是防不胜防!”宁采枫说着,言下不胜萧索。
宁采枫所料不差,周逸轩此刻果然在筹划着新一轮的打击计划。
在一座酒楼的雅间内,周逸轩听完了马老三的陈述,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勉慰道:“马老大不必自责,这事是我安排不周,并不能全怪你。我之所以想杀掉韩开山,就是想推你上位,重整京师的黑道帮派。或许是之过急,这事儿以后再说,你且回去安心养伤吧。”
马老三离开后,周逸轩来回踱了几步,又看了看房间内其余两人,问道:“依你们看,这件事有没有破绽?”
邹老板与柳千凡对视了一眼,便说道:“听手下那些人说,马老三下手时机倒也巧妙,他们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外人应该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柳千凡在有旁人时,一向不怎么说话,此时仍是缄默不语。
周逸轩示意邹老板先回去,等房间内只剩下他和柳千凡两个人时,才又问道:“千凡,这事你怎么看?”
柳千凡略一沉吟,道:“当事人和旁观者的眼光,恐怕不一样。”
周逸轩沉思良久,方才说道:“姓韩的乃是一粗人,不会想这么多,我只担心那个杨天义。要说这个家伙也怪,他一无背景,二无钱财,不过徒有一身蛮力,还有些好色,如此一个凡夫俗子,竟屡屡坏我大计。若不是姓温的一直窥视在侧,而我又担心引起何老头的警觉,我恨不得亲手除掉他!”
“此人无足挂齿,周兄切莫意气用事,”柳千凡语气平淡地说:“想必周兄已有良策,小不忍则乱大谋。”
周逸轩哈哈一笑道:“知我者,老弟也!我确有一个釜底抽薪之计,先要拿下何家,再来对付宁家。想那何之璧垂垂老矣,廉颇不再;何震自甘堕落,萎靡颓废;何霖乳臭未干,不值一提。只要宁、何两家仍旧各自为政,到时候,整个何家还不是手到擒来!千凡老弟,到那时候,京城的绸缎生意,可就要改姓柳啦!”
柳千凡欠身道:“周兄算无遗策,小弟一切唯周兄马首是瞻!”
周逸轩满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到时候,还需千凡老弟助我一臂之力。”说罢,走到窗前,凭窗远眺,慨然道:“快了,最多三个月,我就要叫你主动投怀送抱!也许,过了这个年,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花园内,小亭中,杨天义三人依旧在饮酒聊天。
韩开山显然没有觉察到宁采枫的激将之意,对他频频使用“你我”一词,明显有把杨天义排除在外的意思,心中甚觉不满,再看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更是心头起火,便怒气冲冲地说道:“采枫,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何这般说话?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你只说咱们两人,却又把杨老弟置于何地?你难道忘了我今天叫你来干嘛了?真真气死我也!”
杨天义面带微笑地看着韩开山,却并不说话。
宁采枫像是悚然一惊,诚恳道:“愿听大哥教诲!”
韩开山豪气干云地说道:“等杨老弟与我们结拜之后,咱们三兄弟便为一体,荣辱与共,福祸共享。到时候,我这里要人有人,要钱给钱,你那里钱自是不缺,更重要的是你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再加上杨老弟的足智多谋,见识过人,咱们三兄弟同心协力,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任那周逸轩再狡猾,咱们照样揍他个屁滚尿流!”
宁采枫双眼射出夺目光彩,大声道:“大哥说的极是,小弟如醍醐灌顶!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杨兄弟,你说是不是?”
杨天义还没来得及说话,韩开山便接口道:“杨老弟,你若是愿与我二人结拜,咱们便干了这碗酒,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勉强,日后你有什么难处,招呼一声,我老韩也不会坐视不理。”一边说着,一边已“咚咚咚”地倒了三大碗酒。
杨天义立刻端起一碗酒道:“承蒙二位大哥看得起小弟,小弟愿与二位大哥结拜生死,从此肝胆相照,不离不弃!来,干!”
三只盛满酒的大碗重重地碰在了一块儿,三人同声开怀大笑。
接着,三人便斩鸡头、饮血酒、盟誓愿,以天地为父母,明月为见证,结拜为异姓兄弟。以年龄为序,韩开山三十有余,自然居长;宁采枫二十有七,次之为兄,杨天义最小,是为三弟。
当下,三人改了称呼,携手并肩,重又坐回小亭接着饮酒。
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了对今后的谋划上。韩开山的意思是,明天便去把马老三抓来,他供出幕后主使之人。而宁采枫则认为,如果抓了马老三,与周逸轩的斗争则由暗转明,不但容易打草惊蛇,还会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周逸轩背后的政治势力,无疑将陷己方于被动,因此暂且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杨天义的心思与二人皆不相同,他的目光,自三人跪拜起身的那一刻起,已经覆盖甚至是超越了整个京城的范围。毕竟,他的见识阅历和思维方式,比这个时代要先进近四百年,一旦有了合适的土壤与环境,他所能释放出的潜能,谁都无法预料。
沉思了一会儿,杨天义说道:“二位大哥,且莫争执,先听小弟一言。在小弟看来,这周逸轩虽然可恶,却也不值得吸引咱们的全部注意力。只要能让何家与咱们暗中联手,周逸轩的诡计将不攻自破。所以,小弟以为,咱们应该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些。”
韩开山立刻道:“还是三弟见得透彻,那你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办?”
宁采枫也向杨天义投去期许的目光。
杨天义便道:“大哥,恕小弟直言不讳,你这个地下之王,恐怕是有名无实,否则,像马老三这样的小角色,也断不敢向你下手。所以,我想这第一步,就是让你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地下之王!”
韩开山兴奋地搓了搓手,热切地盯着杨天义。
“首先,便是收服所有黑道帮派,简单说来,就是以武立威,清除异己;其次,按照公司化管理模式,建立起一套层级森严,分工明细的管理制度;最后,按层级和贡献确立薪酬红利分配模式,使大家的收入固定化,并与职位能力挂钩。这两项简而言之,便是制度约束,利益共享。”
见韩开山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杨天义又道:“具体的细节,回头小弟自会跟大哥详细说明。至于二哥这里,”杨天义又对宁采枫说道:“小弟总觉得二哥这高利贷是个大有可为的事业,只是一时片刻之间,小弟还想不清爽,回头等我弄一份详细的计划,再找二哥细说。若是我所料不差,二哥今后的成就,恐怕远非区区一个顺天府所能局限!”
寥寥数语之间,杨天义已为三兄弟勾勒出一幅动人画卷。虽然线条尚粗,但三人已是热血澎湃。杨天义便起身为三人碗中添满了酒,然后满怀豪情地说:“来,就让咱们同心协力,一起打下一个大好的锦绣前程!干!”
结拜之初之喜,加之对未来满怀美好憧憬,三人开怀畅饮,无不喝得酩酊大醉。杨天义为二人各自安排房间休息,然后回到房中,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过了许久,杨天义突然翻身坐起,眼睛里却是神采奕奕。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来到京城之后,自己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觉得瞻前顾后、缩手缩脚了。原因只有一个:缺少后援。这后援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信息,一是后勤。
早在他还是杀手的时候,他就深谙一个道理:一个杀手,不管自身如何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没有了信息,便如同在迷宫中夜行;没有了后勤,便好似猛虎没了牙齿。那些荣登杀手排行榜的人固然是风光无限,可是,那些在幕后默默提供后援的人,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如今,自己信息完备,保障充足,可谓是如虎添翼,该是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杨天义在心中踌躇满志地自语道:“也许,自己的穿越人生,精彩才刚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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