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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用人之道2（第1页）

何如宠是来向崇祯做最后的求情的。由于他在此次京师守战中立下功劳，为人又一向行高雅，与人无争，故而深得崇祯信任，命他以本官兼任内阁大学士。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一番锥心陈情，为袁家留下了三百多条人命。

第二天早朝，崇祯颁布上谕，宣布将袁崇焕凌迟处死。诏曰：“以袁崇焕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及兵薄城下，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种种罪恶，命刑部会官磔示。依律家属十六以上处斩，十五以下给功臣家为奴。今止流其妻妾子女及同产兄弟于二千里外，余俱释不问。”

至此，关于袁督师的一切争论方才尘埃落定，袁崇焕以上述十大罪，换来了身败名裂，千刀万剐的下场。或许，关于他该不该死的争论，在百年甚至数百年之后会再次甚嚣尘上，但离开了当时历史背景的依托，或出于其他不可言传的目的，再多的争论，都难以再次还原历史的真相。

袁崇焕被带出了刑部大牢，他没有太多的对死亡的恐惧，更多的却是对于家人，对于父母兄弟妻妾的深深歉意。在被押赴西市的一路之上，受到朝廷舆论引导的百姓们无不切齿痛恨，厉声责骂。直到此时，袁崇焕方才知道自己诱敌深入、背城以战的战略，竟造成了京师近郊数十万百姓生灵涂炭的后果，也才明白了孙承宗苦口婆心地劝说“北京非比锦宁”所指何意。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及至押上刑场，监刑官宣读罪状，吩咐行刑，袁崇焕始终面无惧色，一脸坦然。刽子手每切下一块肉，便有百姓掏钱买下，生而食之。

堂堂大明蓟辽督师，就这样死于惨绝人寰的磔刑之下！

站在人群中远远观望的杨天义，只瞧了一会儿便再也看不下去了，转身退出人群，抬头四周瞄了一下，便向附近的一处茶楼走去。

他是吃早饭的时候听说这件事情的。从来只闻其名未见其状的杨天义，很想亲眼看看凌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何况受刑的还是大名鼎鼎的袁崇焕。但是张海并没有什么兴趣，只说要去拜访一位朋友，吃过饭便离开了。肖莲则根本不敢去，这种血腥的场面，只是想想便寝食难安，便与杨天义约好中午见面的地方，独自一人逛街去了。

好在西市就在西城，距离客栈不算太远，吃过早饭，杨天义便随着人流，来到了西市的刑台之下。

虽然受刑的是一位历史名人，但杨天义对他却知之甚少，所以除了有种见证历史的奇异感觉，却也没有什么对与错的评判。只是这种酷刑的视觉冲击力太过强大，即便以他见惯生死，但由于没有身边百姓那种入骨之恨，仍觉得心中不忍，于是便转身离开。

走进茶楼，一楼大厅内散散的坐着十几个人，却是不闻一语。但是从他们的衣着神态，杨天义便判断出他们当是保镖护卫之类。此时刑场那边人声鼎沸，茶楼别内无他人，杨天义不喜欢这种肃然气氛，便抬脚向楼上走去。

楼梯口站立一个老者，杨天义侧身而过时，老者似乎脚下不稳，身子一歪，抓住杨天义的手腕扶了一下，这才立定。对杨天义微微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二楼上只有三个人。一人站在窗前眼望刑场方向，长身玉立，双手抱于胸前，一头如缎长发垂及腰间，一看便知是个女子。让杨天义微感惊奇的是这女子的身高。杀手不同于保镖，在身高体型方面都不会太突出，杨天义也就是中等身材，而这女子看起来当在一米八零左右，比他还要高上几分，而且体态匀称，加之一身白色丝裙，轻风习习，衣袂飘飘，很有些仙女下凡的感觉。

这样的身材，不当模特可惜了。杨天义心想。

角落处一张方桌前坐着一个年轻人，衣饰华贵，年纪当在二十岁许，但不知何故，鬓角已隐见白发。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中难掩疲惫失意之色。面前桌上放着四碟小菜，一只白玉酒杯，背后躬身站立一个中年人，四十岁左右，温循儒雅，手执白玉酒壶，脚旁放着一个精美的食盒。看样子该是哪家的贵公子带着仆人在此浅饮小酌。

杨天义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却不见有小二上来招呼。正要开口，却听那窗边的女子低声说了一句“自毁长城”，然后便转过身来。杨天义抬眼偷偷望去，见这女子双十年华，不但相貌极美，浑身散发的那种气质更是不凡，竟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感觉。

女子目不斜视，莲步轻盈，走到楼梯处，微撩裙摆，径自下楼，款款而去。

这相貌也真对得起这副身材，还有这份冷傲，天生就是个模特！杨天义心中暗自评价。

“这位兄台，”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公子突然开口对杨天义道：“萍水相逢，便是有缘，在下这里备有一些薄酒小菜，你我何不共饮几杯，也胜过一人枯坐。”

帝辇京师，茶楼之上，贵介公子，保镖忠仆，窗外是阴云蔽日，耳畔有刑场呼叫，此情此景，杨天义无端地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承蒙相邀，却之不恭！”杨天义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在年轻公子对面坐下。与那公子对望时，却隐隐感觉一种气势扑面而至，竟是有些莫名的压抑。

“适才听我这管家说，兄台似是身具武功之人，”年轻公子一脸戏谑地说道：“莫非是囊中羞涩，想找人借些酒资？”

“呵呵，公子说笑了，我若真有此意，恐怕楼下那位老先生也不会放我上来。”杨天义心想，这位公子疑心怎么这么大？转念一想，便即释然：有钱人从来都是这么疑神疑鬼的，古今一律。

“既如此，那便是朋友了。”年轻公子仍是一脸笑意，吩咐道：“化淳，把这几道菜换了，再添一副杯筷。”

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躬身应是，提起食盒，站在杨天义身边，先摆上一只白玉杯，一副象牙筷，然后将残菜撤下，换上几碟新菜，提起酒壶为杨天义满上一杯，便又退回到那公子身后，依旧垂首而立。

“萍水相逢，即是有缘，来，咱们先饮了此杯！”年轻公子举杯虚碰，然后一饮而尽。

“好，干杯！”杨天义一直注意着中年人手上的动作，见并无异状，便也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喝下。

一股清甜爽冽的感觉，从喉头一直延伸到胃中，即便是极少饮酒的杨天义，也能立刻分辨出这酒不是凡品。

“好酒！好酒！”杨天义连声赞叹道。

“哦，看来兄台也是懂酒之人？”

“呵呵，谈不上懂酒，只是以前喝过不少，可惜，真正的好酒却不多见。”杨天义微微一笑道。

“此酒名曰‘玉壶春’，乃是皇室贡酒，寻常人却也难得一见。”年轻公子随口说道。

杨天义听那公子所言，虽有附和之意，却也有自夸之嫌，微微有些不快，便道：“酒再好，也须人来品。懂酒之人，轻饮浅酌，自然回味无穷；牛饮之辈，山吃海喝，却也暴殄天物。可见，佳酿若不能遇佳人，那也就无所谓好坏了。”

年轻公子吃了一惊，以为杨天义是在含沙射影，脸色一变，便欲发作。但仔细看去，又觉他似乎只是谈酒，并无它意，容色稍霁，说道：“兄台高见！只是在下看来，品酒之人固然重要，用酒之法却也不容小觑。便如这壶中之酒，倒入玉杯是一个味，倒入瓷杯即略有不同，可若是以砂碗盛之，怕是就与村酿无异了。”

杨天义觉得有些意外，这年轻人分明是话里有话，莫非这古代人都爱高谈阔论，自己的几句无心之语，竟能引出他对用人之道的一番见解？

年轻公子却是意犹未尽，继续以酒为媒，直抒胸臆：“更有甚者，好酒也未必总是好酒！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有的酒，初饮以为极品，复饮以为凡品，再饮以为劣品。对此等酒，唯有弃之而不足惜，岂能仍将使之尸居高位，以待贵客？”

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就更加明显了，这哪里是在谈酒，分明是在论人！只是杨天义不愿交浅言深，便说道：“公子这番话，可以写成《酒经》了！精辟，精辟！”

年轻公子见杨天义装傻充愣，只淡淡一笑，便又举杯相劝。

酒过三巡，年轻公子苍白的脸上已略带红润。面带微笑地看着杨天义，徐徐说道：“兄台，想那袁崇焕引逆奴肆虐京郊，京师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今日袁犯授首，万人空巷，百姓无不额手称快。为何兄台却独坐此处，不去观刑？难不成也认为袁犯可怜，觉得他不该杀？”

杨天义讶然看去，只见那公子眼中，竟隐隐流露出阴沉狠鸷之色，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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