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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九 一个丫鬟王府还是养的起的（第1页）

“我与你是合作关系，何来奴婢一词。”祝明宵拉开一寸长幕，通过缝隙注视着台下百姓的一举一动。

只见婼妈妈从幕后走出与冯主簿二人在角落攀谈，冯主簿牵着那清倌儿的手，以自己的腰牌为凭证，答应明日准时将其余五百两奉上。

“是您派人替家父收殓，否则家父便要被丢在乱葬岗作野狼腹中餐了，这份恩情，远比黄金万两都珍重。”

持雪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父亲清清白白一个读书人，靠着科举当了一地小官，希望凭借自己微弱的力量造福当地百姓，也能让一家人过上些好日子。可为官上任不过一年多，上头贪官污吏一层一层甩锅，最后丢在父亲头上。

七年前，父亲斩首，母亲自刎，亲弟弟和小叔叔流放黔州，小婶婶和自己刺上贱籍，沦落烟花之地，成为富人们的玩物。

那日自己被牙婆从郊外半拖半扯地走入金陵城，道路两旁都是行人，对于他们鄙夷的神色早已见惯不惯，可在城墙上看见父亲的头颅，腹中剧烈翻滚，强烈的窒息感让自己极度崩溃，不禁跪在地上干呕。

分明是那么温柔的父亲，是领着一家三口站在人群中欣赏倾城胡姬跳胡旋舞的父亲，会抱着自己同母亲一块赏花赏月的父亲，会教着自己识别天上星星的父亲，此时挂在墙上，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充满血丝。

他死不瞑目！

持雪终日被监禁在秦楼楚馆之中，眼看悬挂七日之期要到，父亲即将要被丢入乱葬岗。

这怎么可以，父亲一个有傲骨的读书人，怎么能沦为山林畜生的盘中餐，这太过于耻辱。

这夜持雪从二楼借着长帘爬下，几日管事嬷嬷的板子打得她走路都颤颤悠悠，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却发现父亲的尸首不见了。

她崩溃大哭，捂住心口，不敢想象后面发生的事情，那夜金陵城的晚风好生锋利，似乎要将她瘦弱的躯壳剥皮削骨，打更人对于这种也见惯不惯，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那样漠然。

直到有人站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扶起了她，那是一个小厮，讲着一口标准的官话。

“秦姑娘莫要伤心了，秦大人的尸首我家公子已经安排送回崖州城，和您的母亲合葬了。”小厮扶起她，抿嘴说道。

“公子让我转告您，您立的那块碑已经取掉了，不能把秦大人秦夫人的名字写在上头。公子知道秦大人是个本分的读书人，一生清廉爱民如子，那块碑上便写了秀才秦氏及妻叶氏。”

持雪本以为这天幕要塌了下来，把自己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突然有人将天重新撑起，一掌劈开黑压压的云层，放了些曙光降临人间，那是希望二字。

持雪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停靠着的一辆马车，马车华贵，可见公子身份远比自己想的高，持雪感激涕零，知道他不愿落人口实，于是遥遥跪在地上，连磕着三个响头，额角蹭出血印子。

“公子恩情，无以为报，今生来世当为奴为婢，结草衔环报答。”

当时自己并不知晓公子身份，在金陵的烟花柳巷打算浑浑噩噩了此余生，直到两年后，一封匿名信被人藏在枕头底下。

于是顺应安排，改名换籍，努力攀爬成为扬州首屈一指的瘦马，被京城来的老鸨瞧上了带回，辗转几次来到时花楼，又花了三年多的时间从最底层的姑娘爬到头牌，在花魁宴前半年第一次见到了全家的恩人———鸣岐王祝明宵。

传闻中那位终日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的闲散王爷，在那一日挽回了父亲最后的尊严。

当日他说要她成为自己的一双眼睛，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方注视着百官会面。

花魁宴她大放异彩博得二殿下喜欢，祝之宸许诺黄金百两和一个干净的身份让她重新生活，目的也是为了让她成为线人。

黄金即使万两，也买不回父亲的尊严。

二四夺嫡，人尽皆知，圣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恩人与他站在两方势力，自己就是那个反面线人。

“你的弟弟和叔叔身体都还好，你可以放心，最近听闻小秦公子有心仪的女子，碍于罪臣家属的身份不敢表达，你放心，很快就能翻案了。届时本王可要去讨一杯喜酒。”

“您是说……”持雪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睛，这么多年小婶婶每每击鼓伸冤都被赶出府衙，自己对于往事早已麻木。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沉冤昭雪。

“我该如何做。”持雪眼中泛着淡淡的光，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见远处的绿洲，即使只有浅浅一方，却足以燃起希望。

“就如同以往一样，必要时透点消息给他们。近日这大理寺不太平，楼下那位官拜六品主簿，尚且两年凑够六百两白银，这往上走指不定要牵扯多少事出来，你说这事儿我那个刚正不阿的侄儿会怎么处理。”

祝明宵提点道，“刑部主管案件律法，大理寺辅佐之，若刑部审判不公，大理寺有直面圣上的机会。”

持雪从位子上离开，跪在他面前，如同七年前葬父一样，这次祝明宵没有拦着她，既然与他上了一条船，就没有回头路能走了。

“奴婢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持雪沉重地跪拜礼毕后，朝门外走去，一脚刚夸吃门外，又一次被祝明宵叫住。

“那个丫头是你的婢女吧。”

祝明宵修长的手指向在一楼狂奔的婢女，“她手上用巾帕攥着什么东西，另外一掌似乎受了伤。”

持雪咬咬牙没有回头去看，既然走了这条回头路一切会妨碍自己的人都要舍弃，段无忧还是阿欢都再与自己没有瓜葛。

“带上她吧，来王府。”

“王爷这是何意？”她记忆里的祝明宵从来不会做无用的事情，每一步都计算的正好。

自己喜欢段无忧一事断不能被旁人知晓，恩人也不行，这是自己的把柄也是软肋。

当初捧杀赶走蓓儿，正是因为怕被恩人知道，会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质疑与失望。

何况，她走的这条路，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何必再去牵扯上一个可怜之人。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丫头，没什么优点，带了去也是麻烦。”持雪试探着祝明宵的反应。

“是吗……带着吧，一个丫头鸣岐王府还是养的起的。”

祝明宵对这个一切成谜的女子愈发好奇，想知道她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这盘局里的目的，想知道她身后是什么人，想知道隐藏着什么阴谋。

人嘛，在自己跟前才能观察，才能找出漏洞，就像山野中的狼，躲在暗处，蓄势待发，一招毙命。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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