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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七 一掷千金为红颜（第1页）

此时此刻，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落不约而同地朝三楼乾字三座望去，那位当事人单手撑头斜倚着栏杆，狭长的凤眸慵懒地眯着，嘴角轻挑。

易欢愣在原地，指甲不由地抠着身旁的扶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二座的祝之宸、容望舒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此事，三座的祝明宵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看不懂局势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而已。

“这是自然，本王一诺千金。明日午时，白银万两自会送达。”

鸣岐王一开口，安静许久的时花楼里再一次沦陷在喧闹中，几家欢喜几家愁。祝明宵将随身一块象征身份的金玉腰牌挂在红线上，悠悠摆下，落在持雪身前，露华面色铁青，手中那枚玉扳指被她泄愤地紧攥，恨不得以利刃划向持雪这张脸。

同样愤怒的还有婼妈妈，万两白银足够买下两个头牌姑娘不假，可持雪的价值不止在于此，这是时花楼立足京城的最大本钱，她一走，这楼也算是垮了一半。

婼妈妈随手一挥将桌上的物件挥落在地，随后嚷着几个姑娘继续上台演出。

“好一出先斩后奏，以后我时花楼拿什么跟醉仙楼比。”婼妈妈这话直戳戳地插在露华的心头，前两年的露华年轻貌美尚且有捧红的潜质，如今一切都在走下坡路，后面年纪小的几个姑娘又挑不起大梁。

露华的指甲死死掐在肉里，不吭声，心中却筹划着一出好戏以报今日之耻。

“桃红，你去二殿下那边打听打听，是他的意思，还是持雪自己的主意……要是后者，她也不用在京城呆着了。”婼妈妈咬牙切齿地吩咐道。她强忍心头怒火，努力使自己平复心情，若是因自己的冲动惹恼了二殿下，未来的路更难走。

桃红应了一声，悄悄潜入三楼探听。

雅座内，祝之宸笑声爽朗，鼓掌赞叹，他在幕帘这一侧缓缓出声：“一掷千金为红颜，皇叔真是豪爽大气，侄儿甘拜下风。”

“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持雪姑娘明艳动人，尤其是这双眼睛，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祝明宵语气带着喜悦，闭眼陶醉地凌空描摹着那双美眸，忽然睁开双眼，恍然大悟道，“是皇叔忘了，持雪姑娘与你有情。此番倒是本王夺人所好了，哎，皇叔是长辈，应当礼让晚辈才是，不如……”

祝明宵有意迟疑，祝之宸就如他所愿打断了他。

“皇叔客气，既然是持雪姑娘自己的选择，哪儿来礼让一说。也希望皇叔您能够善待持雪，莫要辜负她这一片真心。”

“这是自然。”祝明宵举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品味之时用余光扫过，看见持雪不动声色地与祝之宸互换眼色，勾唇浅笑。

桃红在不远处听着他二人来回打太极，推诿重点，心中苦闷，又怕巡视的护卫瞧见，匆匆下楼。

持雪再一次谢别一众客官后，来到后台，披上了薄薄的鹤氅，自己倒了一口茶水，闷声喝了下去，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易欢就气喘吁吁地奔向后台，额间细汗淋漓。

持雪红衣火热容色却冷漠，她委婉地屏退了一众嬷嬷，单独与易欢说着话。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持雪开门见山，看出了易欢所想。

这一下倒让易欢不知从何说起，纠结再三，硬着头皮问道：“你说的话，到底哪几句是真的，哪几句是假的。”

这一个月的相处，不能说亲密无间，但也能说彼此信任，突然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变了脸色，是谁都会无措。

“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何必算那么清楚。”持雪此刻的笑容带着邪气，如同有着千年道行的魅人狐妖那般，眯着眼睛迎上易欢的双眼，似乎看着一只蠢笨到不行的小白兔从自己面前走过

“姑娘您难道都是演的？”易欢突然有些看不清她，纵容蓓儿变得嚣张跋扈是演的，赶走蓓儿是演的，收自己为婢女对自己好是演的，在自己面前几次三番情绪崩溃是演的……易欢不敢想象有关于段无忧的那些事。

“段无忧他……”

“演的。”

“我不信……”

“我一个名动京城的花魁，吹吹耳旁风要什么没有，连当朝王爷都是我的入幕之宾，一个不知道何时脑袋分家的贼人我能看得上？”持雪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捂嘴偷笑，眼神中带着戏谑。

易欢自嘲一笑，还抱住最后一个疑惑问她道：“你又何必在我眼前做戏，做出对段无忧深情款款的模样。”

持雪挑眉，俯身看着易欢的神色，笑声似铃声清脆，她拉起易欢的手跑向三楼自己的房中，她走到窗边，从窗上用力地取下那只瓦片风铃，在她面前晃了晃，随即松手。

风铃坠落在地的一瞬间，雪白的瓦面顿时增生了许多条裂缝，随后散落在地，就像易欢对她的信任，一地渣子。

“演戏嘛，就得把所有人都骗过去才是。不拿你们试试手，以后怎么骗过更多人。”持雪平静地说着，仿佛在叙述旁人的故事，“我有一句话倒是没有骗你，商人重利商品亦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能向上攀爬我连贞洁和性命都可以不要，何况这一颗良心。”

持雪轻轻拍了拍易欢的肩，她的反应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平稳，这很好。

“以后呢，你是伺候新的花魁，还是重新当回你的洒扫婢女都与我没关系了。好歹与你主仆一场，奉劝一句，这楼里最是肮脏，可别再犯傻了，不值得。”

持雪满意地环顾着四周房间，自己从此奔向贵族生活，再也不用回到这破地方了。她不禁偷笑，随后头也不回地朝雅座走去。

易欢呆在原地，此刻大脑一片雪白，好像被人朝头上闷了一棍，虽然心中酸涩，却丝毫没有想哭的欲望，她还是觉得有蹊跷，一个人的神情动作会骗人，可眼神不会。

她看着段无忧的时候，除了喜悦，还有心疼，剩下一丝不明情绪如今看来，像是隐忍。

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搜集着风铃的碎片，想用随身的巾帕捂着，可锋利的边缘还是将她的手心划伤，易欢吃痛地捂住，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白色的碎片上，渐渐显现了什么。易欢用衣裳擦去血迹后，发现风铃内侧凹处用簪子刻着三个“正”字，第三个正字下面划着横竖两笔，其中竖着的一笔看上去很新，和那笔横着的不像一日所刻。

易欢这颗心突然软了三分，正字五笔，统共一十七画，象征着四年十七面，持雪与段无忧见面的次数，每一次她都有好好地记录，把回忆放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易欢鼻尖一酸，眼泪不听指挥地从眼眶中落下，可是她的嘴角一直上扬，仿佛受伤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这个就当我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吧。”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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