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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光天化日遇妖魔（第1页）

忽悠是一门艺术，而官腔则是忽悠中的精华部分，宁屈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提起官腔，有人想当然地认为就是“打哈哈”，这是对官腔带有偏见，缺乏欣赏。若是官腔打得好，会让人感觉宁屈既在认真倾听，又是在努力搜罗记忆，不愠不火，恰到好处。

在遣词造句之中，充满了节奏感，每一句话在出口之前，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过推敲和琢磨。

“众位顾客，我们日昌票号也是老字号了，几十年时间都未曾有丝毫拖欠赖账，众位想必也是看得见的？”宁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脸上已经挂满了傲气，“即使发生了挤兑，我们票号也全认，该兑付的银票我们宁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归还，只是今日票号内的现银已经兑完了，我们日昌票号积累了几十年，总不至于兑付不了这么些银子，你们手上的字据都是盖了秘押，自然作数，可若是有人抬头闹事，擅抢票号，那这抢夺的罪名能让诸位把牢底坐穿！”

他这一席话说下来，悠扬顿挫，底气十足，说到后来更是慷慨激昂，声音尖利。

人的气势就是如此，宁屈的气势一涨，那些人的气势就矮了下去，人类是一种盲从的动物，若是有人煽风点火，挑头闹事，那么这群人的攻击力就会越来越强，但一旦有人镇住了气势，那么这伙人很快就会溃散。

宁屈开头的话是示弱，结尾就带着一定的威胁意思了，罪名？票号现在没钱兑银是有些小问题，但你们公然抢夺票号，那是要坐牢被流放的！

官腔便是如此，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

对方的气势一消融，跟着起哄的人也不吱声了，偌大一群人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别听他的，骗子……”人群中一个声音又叫嚷起来。

“住嘴！”那个声音刚刚想起来，宁屈就是一声厉喝，那张文弱白净的脸上威态毕露，这种久居高位的气质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练成的。

宁屈早已看出这事情不寻常，后面的确是有人在暗中鼓动，方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位癞痢头，宁屈朝身边的那位衙役拱手说道：“官差大人，今天这事情很蹊跷，想是有人带头闹事，你能帮我看看那位癞痢头身上是否我们日昌票号的顾客，身上有无银票。”

这衙役本身就存了讨好宁屈的心思，没想到反而帮了倒忙，心中也有愧疚，若不是宁屈及时镇住了场面，自己怕就是要跟着遭殃了，衙役听了宁屈的吩咐，就指挥着其他几位衙役，朝着那位癞痢头围过去。

宁屈的判断异常精确，那癞痢头看到数位衙役围过来，转身钻出人群就跑。

这一跑，那就是有鬼了，几位衙役嘴里喊着“站住！”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好在那癞痢头似乎是腿有疾病，跑步的姿势十分怪异，左右双腿迈着八字步脚并脚的跑，如此跑法能够跑得快才怪了。

眼看几位衙役就要追上，但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癞痢头身上忽然闪出一阵白烟，整个人忽然就朝前面趴去，双手刚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化为一双长满黄毛的前肢。

“啊，黄鼠狼！”

“这玩意进城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大变，纷纷尖叫起来。

那癞痢头变成了一只黄鼠狼后，速度顿时大为增加，那些衙役异常饶勇，掏出佩刀就朝着黄鼠狼砍去，奈何那黄鼠狼现出原形灵活性大大的提升，避开当头的一刀后，再三窜两窜就没影了。

宁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指，竟然真的指出了一个妖怪来，脸上不仅有惊骇，更是有些恐惧。

来到这个世界之中，他见过种种匪夷所思的事物，但神通法术这些毕竟是人弄出来的，他倒是无所惧怕，可是今天却看到了一只化形成人的黄鼠狼。

虽说这黄鼠狼只是站在后面，蛊惑着人群，并未拿自己如何，但还是有一股凉气从他后背袭来，这世界比自己想的复杂……

“没想到是只小黄鼠狼，哼！”衙役倒是个个胆大，一手抓着那黄鼠狼伪装的衣服，另外一只手上却抓着一张面具。

“官差大哥，你手上的那张面具是那黄鼠狼落下的吗？”宁屈问道。

衙役将那张面具扯来扯去，道：“这小黄鼠狼道行不够，化形不完整，一眼就会被瞧出来，必须要带人皮面具。”

既然如此，那是最好了，宁屈此刻没心思在妖狐这事情上面耗着，转身朝那些人说道：“众位都瞧见了，今日就是有妖惑众，才会鼓动大家来挤兑我们日昌票号的，我们日昌票号是遭了窃贼，可实际损失仅仅只有两千两白银，区区两千两白银，我日昌票号还不至于放在眼中。”

“谁信你的话？你说两千就两千啊？”

“是啊，反正我一定要兑掉银票，落袋为安。”

面对这些质疑，宁屈微微一笑，他现在已经主导了这群人的节奏，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说道：“若是不信的，明日早上来兑换，要兑多少，我日昌票号就有多少。”

宁屈将话这么一放，一旁的宁少商顿时咳嗽了几声，他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可听到宁屈的话显然就有些不适应了，什么叫要多少有多少？日昌票号的备兑库银虽然数量不少，可也经不住疯狂的挤兑，在这么挤兑下去，票号就无法正常运转了。

只是宁屈这么说，却是稳住了那群人，当即有人表示，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在这里守一夜，明日一早等着日昌票号开门，那人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响应，为了自己的银钱，蹲守一夜也是值得的。

宁屈招呼了票号的几位伙计，将宁少商扶回了家中，宁少商往椅子上面一躺，就是长叹一声说道：问道：“库房之中银子还有几成？”

站在旁边的账房说道：“东家，库房之中还有四成库银，邻县的库银明日就能送过来，若是算上这些，恐怕也难维持半日的挤兑。”

宁少商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屈儿，今日都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即使顶过了今天，怕也熬不过明天，做票号这一行，最怕的就是挤兑了。”

宁屈对挤兑可是再了解不过，挤兑对于银行业是非常致命的打击，不过在现代倘若一个国家的银行发生挤兑，国家一般会出台强有力的政策进行保护，例如预约提款，设立提款限额等等。

但是这年头，票号几乎都是私人在运作，更别提能够获得政府的支持。

宁少商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是一片灰暗，票号是宁家最大的家产，若是垮塌下来，偌大一个宁府恐怕是要做鸟兽散了。

二娘在角落的一张贵妃椅上小声抽泣着，听宁少商说的悲观，站起来说道：“老爷，若是实在困苦，我可以把那金银首饰都统统变卖。”

卓中堂摆摆手说道：“你这幼稚妇人，那点东西能卖几个钱？塞个牙缝还嫌少。”

听到二娘这么一说，宁屈脸上却露出意外之色，他原本以为二娘会在宁家危机的时候，收拾细软走为上计，没想到她不仅选择留下，还要变卖自己的金银首饰。二娘的这个举动，是让宁屈高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宁屈却忽然说道：“爹，我倒是有个办法。”

宁屈的强项，就是会揣摩人心，而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人心，只要将人心利用好了，那么宁屈就是最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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