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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540 包裹下的魔王（第1页）

相对于狭小而又优美的日本三景之一的严岛十公里之外的广岛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了，按照历史来说，此处本应由毛利元就在几十年后筑城成为控制西国的重要据点，而现在的话，则只是一个相当常见，刚刚开发的小渔村而已。单单就是几百名武士和家眷的突然造访，对于这个小渔村来说已经是相当不得了的大事情了。而在此的话，少女主公也是要稍稍的准备一下下一阶段的行程了，尤其是把某个不靠谱的剑客从海上捞了出来之后，景嗣也是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家的君臣关系了——有的时候吧，自己的家臣是不是太过于欢脱了一点呢。

“真是征伐九州的重要据点呢，公方殿下，为什么不在这里设置城池和良港，而是在严岛那种地方设置了本阵呢？”

对于某处的潜力，以及城镇的作用，这些武家其实也是相当敏感的，比起说是小岛作为转运处的话，那么果然还是陆地会好上很多，就像是现在的萌虎一样，即使是作为典型的山里人并且因为山中之人的身份而骄傲着，不过在琵琶湖边以及大阪的这段时间生活也的确是让她明白了水运的便利之处，有着这样的建议，一般来说景嗣可是相当爽快的答应的，不过，也只是一般来说而已。

“因为量才适用，对于九州的攻伐来说，仅仅只是严岛就足够了，并没有必要开发此地，况且，真的开发了此地的话，你觉得诸大臣的野心会仅仅只是限于此处么？现在的世道，是畸形的世道啊。”

说是畸形。这是毫无错误的用词，而这种畸形的本身，既有着日本战国社会本身的问题，也有着景嗣本身的纵容和助长。

对于战国本身的描述，其实一句话就可以充分的说明了——“每六个成年男子当中就有一个是足轻”。不管是铁匠也好，商人也好，一般的平民们基本上都会有着当足轻的经历。这种近乎可怕的动员力当中，是相当畸形的发展。除了必要的供养人口发展的农耕技术，以及各种用于军备的技术外，其他方面则是应仁之乱时期没有任何分别。

南蛮技术用于军备。军备技术则只停留于军备本身而不会扩散于其他领域，就好像是利用水力批量锻冶铠甲和刀剑的同时，又不会将同样的方式用于打造农具，明明有着南蛮引进的建筑技术，但是这些技术也仅仅只是用在了堡垒的建筑上——切切实实的先军政策，武家的天下也是混乱的根源。

即使是削减了有领地的武士的数量。大大增多了常备普通足轻的数量，不过若是真的等到了天下平定的那一天，那么这些足轻也会是一股相当大的问题吧——仅仅只是维持一个国家的藩政的话，那么又需要用得上多少士兵呢？多余的，好几万人的士兵，依赖锻冶和军需为生的商人们，职人们又该何去何从呢？数十万近百万人的生计。都会因为战乱的平复而造成相当大的影响吧。

“所以，为了解决那些问题的话，最好的方法是把战争延续是么？”

“不得不说，的确就是这样子的，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民心也会显得稍稍稳定一些吧。”

“那么，告诉我，如果我将这座城建设一新，在广岛……建一座能够媲美安土的巨城，也设置一个巨大的。能够足以转运军需的城下町的话，你们能够确保这里不会被用于对于外国的征伐么？能够征伐九州的城镇，对外扩张的话，也能够出势十万人，不……二十万人三十万人也没有问题。你能够做出保证。不会有人把目光投向琉球，朝鲜，还有大明么？”

“认真的说，的确是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保证呢。即使是自己不想那么做，那自己手下的家臣们估计也不会就此放手吧。”

实事求是的说，目前的萌虎虽然看起来和其他那些女孩子依旧差不多，但是从年纪上来说，却是远超于少女主公，甚至比关东的龙女还要年长的人了，因此即使是未婚的状态下，倒也是有着一种格外的贵妇气度——毕竟这家伙和某个特别喜欢红色的主公一样，对于红色情有独钟，所以那种富贵的气度还真是满满的啊。

“况且……其实也不需要那些家臣们来怂恿吧，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此刻即将君临天下的是我的话，我估计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向着朝鲜进军的吧。公方殿下，对那种野望，对于那种雄心壮志，您真的就没有一点点进取之心么？一点点也好？”

算是教唆么？算是怂恿么？说起来萌虎本身也是一个能够洞悉人心的领袖呢，而要是把自身的魅力用于蛊惑人心的话，那么也的确是一个相当有危险性的家伙，比起说是松永久秀或者说是宇多喜直家那样的野心家来说，反倒是因为这家伙女人的身份所以才会更加危险吧。

“进取心和野望啊……的确是很不错的词汇，要是以前的话，我还真的会有吧。毕竟对于权利这种毒药，我也是深受其害，不过在此之前的话，你还是应该考虑一下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吧。”

苦笑着看着远处的灯火以及那些正在忙着聚餐的家伙们，然后看了看现在只能一个人吃东西的自己——认真的说，自己都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有过聚餐的体验了，即使是现在也好，他也是一个人用着专属于自己的餐具。

“在明国，这样子也被称为百家饭呢。”

作为武者之家的话，生活即使不怎么奢侈，也会比小小的平民好上很多，即使是稍稍出门了，那些贤惠的武家之妻也早已经准备好了料理来供旅途当中食用，不过既然是集体活动的话，那么作为增进情谊的一环，那么也是会有着不同的处理方式。就好像是那些普通足轻在行军过程当中会把自己妻子所带来的杂菜便当以及腌菜放在同一个锅里烹煮然后分享茶泡饭的做法一样。这些武士们也会把各种各样的菜色加入大锅加热接着分享——实在是很难以让人想象的味道呢。海产，山珍，还有别的什么完全混在了一起，还真的挺难想象如果有人手艺不精放进什么黑暗料理会造成什么后果，而要真的有人在这种时候下毒的话。那么将会是多么惨烈的情景啊……

日本从来都是一个等级分明的地方，这种事情的话，一直到了现代也是一样的——社会等级严重僵化，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会被严格的分成三六九等，家老里被分成中老大老宿老。食物会被分成猪鹿蝶梅竹松等档次，那种严格的等级等度，是日本社会构成的重要部分，要说是深入人心的话，那么也不为过吧。

所以，像是这样打乱了等级制度。消除了一切差异而同坐一席，能够自由而又平等的吃着同一锅里的东西的样子，对于这些武士们来说也算是少见的体验吧。因为这种体验而能够尽兴，接着如此惬意的一边进食一边毫无等级的拍打着太鼓然后跳着舞，妇人们也在火光阑珊的地方闲聊的情景，还真是少见。所以就算是归为大殿的少女主公，现在也和浓姬尽情的享受那种气氛吧。

“怎么？是讨厌那种气氛呢？还是讨厌这种无秩序的混乱呢？”

“讨厌？不不不……完全不讨厌。我想啊，你是还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的原因。越是对于亲近的人，越是没有办法开口啊，不过，你这家伙，仔细想想看，原先你以为这个时候，你应该会在做什么呢？”

“原先？哈，大概若不是你这个男人还有那个叫做上杉谦信的女人的阻挡的话，我应该就带领着我的军团以疾风怒涛之势取得天下了吧。但是现在，我却只是一介陪臣呆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接着竟然也很享受这种安逸的生活，真是的……人还真是容易堕落的生物啊。那么公方殿下呢？”

“我？原先的话，我认为我应该是能够尽快的取得天下。接着过个一二十年把位子交给后辈之后就安稳的隐居吧？但是现在的话，完全不是这样了呢。”

苦笑着解开了手上缠着的布匹，接着让萌虎看到了那只手的全貌——原先以为，只是因为伤势或者说是烫伤而被包起来的，而如今的话，则可以看见脓包和疮口，总之，并不是让人舒服的情景。

“这个是？”

“别碰！千万别碰！”

面对着某个家伙的好奇心，景嗣则是相当快捷的打开了那只手并且重新的裹上了那一层布匹——并不只是手掌部分那么简单，而是整只右手都蒙上了这样的东西。从内部看来说，并不像是有着药膏內敷的样子，所以根本就不是为了治疗，而只是为了掩盖什么一样。

“这是？”

“麻风。”

“什么！麻风病！这……为什么？”

并非是对于得病的理由或者其他而进行质问，而仅仅只是对于景嗣本身的那种淡然而表示不可思议甚至是愤怒——麻风病并不是什么会直接致死的疾病，但是比起那种致死的疾病来说，反倒是真正更加可怕的东西，这种疾病会在让身体，也就是“表”逐渐溃烂的同时，也在内脏的“里”同时发挥作用，将患病者的容貌，外观一切的表都毁去的同时，再让他们承受痛苦。而但凡患病者，一旦和别人有了身体接触的话，就有着传染的可能性。因此这些时间来景嗣所穿的衣物也完全没有春天的感觉，那种裹得严严实实的情况，看来就是为了预防被发现吧。

“大概是坏事做太多了吧，这种病的话，听南蛮人说，可是上帝惩罚罪人的刑罚呢，不过即使是这样，我想我也没有任何立场说是被错误的惩罚了吧。能够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虽然现在还能够隐瞒下去，但是等到外面的溃烂再次延伸的话可能就会难办了，所以，我也只能看着这样子了吧。”

“不……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这样子就接受了呢？得了这种病的话，是会比死亡还要难受的痛苦啊。为什么，就这样子无动于衷呢？这样子的话，不管是接触谁都不行了吧？”

“因为这是代价啊，要保护什么，就要付出一些什么，所以说，我想人还真是很难以预测自己的命运呢。原先以为能够完成了平定天下的伟业之后安心的隐退，然而现在的话，却预感自己活不过三十。”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是想要安慰一下这个家伙，但是即便如此的话，却连触碰都做不到——或许麻风真正的可怕之处，并不是痛苦或者说是致人死地这些症状，而只是这种疾病将会断绝人和人的联系这一点吧。

那种被称为“隔绝”的东西，并不只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灵上的。麻风，天花，以及现在还没有的艾滋，这些在疾病完全是可以在发作之前就杀死人的东西——孤独，是会致人死地的病症。

“我说……一个人的话，不孤单么？”

“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大家不都是还在么？即使是身体触碰不到的话，能够看到就已经很不错了吧。”

或许大概不久之后，儒裙和羽织也会彻底瞒不住这个事实，而等到那天的话，自己说不定也会需要戴上面具，甚至是给自己包上厚厚的白纱来防止病症的传染，不过在此之前的话，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让亲近的人觉得为难呢。

“我说……现在的话还没有问题是吧？”

“恩？”

算是突袭吧，也算是抓紧了最后的机会，稍稍的亲吻了一下这个男人的脸颊——至少在来不及之前，还是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吧。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招女人喜欢的家伙，但是你啊……如果想要一个人的话，还真是不太容易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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