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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培养取经人（第1页）

又过两日，苏泽当真将董马驰唤到了书房。

董马驰恭恭敬敬行礼，说道：“见过老爷。”

董马夫在门口恭敬等着，也怕自己儿子不懂事或者读书读傻了，无意间冒犯老爷。

“嗯，你四书五经读的怎么样了？”苏泽问道。

“都粗略读过了，”董马驰回答道，“倒也能勉强背诵。”

苏泽微笑：“勉强背诵还是太谦虚，你现在应该是倒背如流，更兼有自己领会。”

“确有一些想法，更多也是疑惑。”董马驰郑重说道，“料来还是所读所知不多的缘故。”

“这话你说对了……”苏泽笑了笑，“人知道的越少，就活的越自信坚决，知道的越多，就越是谦虚多疑问。现在你的疑问，正是所见所闻所知不多，从而陷入自己胡思乱想的缘故。”

“你有什么疑问，可跟我说一说。”

得了苏泽允许，董马驰连忙欠身再度行礼，后郑重说道：“孟子所言，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我便常想，鱼有何辜，熊又有何辜？为何孟子这等亚圣，也要将自身所欲放置于无辜生灵之上？”

“后文又说道：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舍生而取义也。我心中自然十分佩服，舍生取义，自然是最好之事。”

“可舍鱼而取熊掌，却无高下高低之分，这生灵之命也是一命，如此人之所欲而取舍，难道圣人也不能免于流俗吗？”

苏泽闻言，不由地微微一笑：果然是金蝉子转世，这天生的佛性带来，读四书五经也能想道生灵、慈悲之念，看上去十分迂腐，其实是根本不适合四书五经体系。

如果此时苏泽给他几卷佛经，董马驰百分之百立刻顿悟，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家为僧，再加上佛门造势，很快就能成为一位大德高僧。

或许没有原著中玄奘的热门话题性，也定然能够折服大唐国内的所有僧人，成为主持水陆法会的佛门代表。

不过，现在在苏泽手中，不好好培养他的见识，怎么能成？

就你一脸慈悲，就你能念佛吃斋？

那可不行。

苏泽说道：“董马驰，你这小马儿真是一片善心。可你要先明白万事万物皆有存在缘由，不是说圣人吃鱼不对，吃熊掌不对，怜悯生灵性命，可不是这样怜悯的。”

董马驰顿时眼前发亮：他一直以来烦恼苦闷的，都是这等事情，而并非是四书五经的经义。听到苏泽要为自己解释，顿时心中充满期盼，到底是状元出身的大老爷，要为自己解释心中困惑，也就只有他了。

“首先，人吃鱼和熊掌不对，那么吃什么才对？”苏泽问道。

董马驰立刻回答：“鸡鸭鱼肉都有生灵，还是吃米饭青菜，感觉心里才能安稳。”

苏泽微微摇头，带着董马驰走出书房，让董马夫架上马车，来到城外田地之间。

“小马儿，你看……那青菜也好好活着，那稻米也好好活着，为了人要吃它们，就得将它们连根拔起，将它们碎尸万段或者下了锅中。”

苏泽对董马驰说道：“这便是善待吗？”

董马驰诧异：“可是，它们不会动，又不是活着的生灵。”

“不会动，就不是生灵吗？”

苏泽示意董马驰跟着自己，掐破一点根茎，流出淡绿色汁液：“隔几日再看，它便死了。这汁液就是它的血液，它现在就像是被我割了一刀的常人，已经活不下去。”

“小马儿，有生有死的东西，岂能不是生灵？”

董马驰顿时头脑一空，懵然说不出话来。

稻米、青菜也是生灵，那人应该吃什么？

苏泽也在这时，又开口问道：“你感觉，人应该吃什么？人为什么不能吃鱼、熊掌、鸡鸭、猪羊？应该吃这些站着不动、万万千千的生灵？难道会动的会叫的就高一等，不会动不会叫的就应该被吃？”

“老爷，我不知道。”董马驰说道。

苏泽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小小年龄，善心极大，这本该是好事，可是也得明白万事万物生来如此，互相吞吃本就是自然循环之道，而并非是一定要吃什么，也不一定不要吃什么。”

“若有善心，看那肥肠满肚的豪富之家，看那大排宴宴的官绅之家，他们每日不事身体劳动，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不断，远远超出身体所需求的，这是无意义地消耗大量的生灵，浪费极多食物粮食，这才是不好。”

“你看那每日抗重物的汉子，若是半月不吃肉，怕是要累的尿血而亡，一家老小都要因此饿死，岂能要求他不吃肉？那不是善心，而是恶意。”

“若是你去穷人家，劝他们吃米饭青菜、安于现状，不要伤害生灵，且不说偏颇，本身就不是好事；去富人家反倒是称赞富人好心好人，难道不是虚伪？如同吃不动的生灵，而不吃能动的生灵一样，欺软怕硬，不过如此！”

董马驰闻言，也是点头受教，若有所思。

苏泽也没有强求他立刻改变，只是又带着他沿着江州城大街小巷走，时不时说一说过往行人的故事，以及让董马驰自己观察，自己得出结论，有时候故事和结论南辕北辙、天差地别，但是苏泽也并不苛责董马驰。

董马驰虽然天生佛性，这时候却并不排斥苏泽的教导，甚至感觉极为有趣。

如此过了几日之后，天生聪慧的董马驰养就了一副好眼力，通过走路姿势、衣衫、帽子、身上气味污迹、以及手上痕迹，脚底泥土、脸上表情等种种迹象，总能大概猜出对方的职业身份，并且揣测出对方性格。

这一种观察法，令他获益良多，再跟在苏泽身边观察众人，那本身具有的慧根，在苏泽眼中那就跟“名侦探”附体一样，身体虽小，慧眼如炬。

又过了数日，苏泽让董马驰去和陌生人说话，借物品，请求帮忙，又或者主动去帮助别人。

董马驰因此更加了解世情、精通人情世故。

一个月后，苏泽带着董马驰审案，令董马驰陪同在身边。

见到众多骇人听闻的案件，目睹一个个恶贯满盈的人，董马驰的目光渐渐坚定，面容也稍显一些冷峻之色——人还是好人，只不过目睹太多恶事，就会手段更加激烈一些，这也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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