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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青丝（第1页）

林行性格的慢条斯理，和眼下紧张的局势，实在是让一向沉稳厚实的欧阳靖同也受不了。他见林行迟迟不归，就问起了一边呆呆站立的道役元：“役元，你有什么办法吗？”

道役元被突来的询问愣了一下，然后一幅不明事理的糊涂样，出人意料地说出了一句：“嗯？什么办法？打！”

靖同以为最好的策略必然是道役元的口中，没想到神谋奇策的龙腾剑主也有慧灵凋谢的时候。

但是道役元的正面对抗，也显得太过可笑。城内最多只是五万兵数，外围，是十五万余的魅冥精兵。就算没有好办法，也不能有不切实际的坏主意啊。

道役元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继续说道：“我估摸着，外面的魅冥，比城里的人还要难堪。弄不好，他们的手指都得冻掉了吧。呵呵”

“你怎么知道？”

“魅冥族城，东临乱和江，北靠繁桑山，终年水汽氤氲，气候温和。他们一定不习惯茵河下游的严冬酷寒。还记得玉伏雪山的战斗吗？记得那个时候魅冥大军穿的是什么?”

前厅所有人开始深挖记忆，然后终于依稀想起那时的交战：

“——是黑铁薄铠！”

“这么冷的天，让他们慢慢挨冻吧。哈哈”柯林想到围城的人居然比被围的人还要苦，不由得笑了出来。但欧阳靖同决没想得那么简单。心思缜密的队长，还在计算，从玉伏的交锋，到当下的围困刚好39天，魅冥是否来得及织韧并运送大量的充棉战甲。但是未知的因素太多，怎么可能不出山洞而知天下事呢？欧阳靖同问着役元：

“你怎么敢保证，魅冥如今依旧是黑铁薄铠在身？”

“我不能保证。我只是猜测。道役元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斐罗眼光太大太远，他太高傲，他一直想功垂千秋，这样的小事，不会入得他眼的。”

靖同摇了摇头，他不喜欢不肯定的回答。他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是那种深呼吸后吐出的带有无尽疲惫和劳累的气息“这样吧，若是交战之时，发现天使族城外的魅冥围军，如果是身形迟缓、口吐水汽，也许还有一些生机；但若是他们早已算计到，那……”

“那就靠这个。”恰如其分的时刻传来的是林行的声音。他的手中，捻拈着一束三片长着叶子的嫩绿草枝。饱含汁液的叶子低垂下来，没有点摇曳的样子。林行带着它推椅坐下，他的每一点动作都慢而巡礼，恐怕是落了书生斯文似的。但其实，谁都没有看向林行，目光都汇聚在那棵奇怪的草上。

“这是什么？”唐贞问道。

林行不得不压制住内心虚荣的窃喜，强装出杉杉有礼的文人气质，向大家“卖弄”道：

“三叶化草，性阴寒，味清凉甘甜，喜阴。生长甚快，雨后树下常可见三叶化草，以群促生。其根入土浅，无所取材；然其茎叶，可入药引，常拌入三钱，可压制体内煞气……”

在一旁的柯林还抓耳挠腮的，真想一拍桌子，然后朝他右手边的林行大吼一句：“说重点！！！”但这家伙，又不是第一次“斯文地卖弄学识”，姑且由他去吧……

林行停下了嘴皮子，但是好像还没说到重点。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普通的山野小草，会有何妙用。只见林行不慌不忙，伸手就取过柯林身前的烛台，那红蜡的火苗还在晃动。林行左手执起烛台，右手将三叶化草慢慢靠近火焰。叶子在炙烤下开始枯萎，然后蜷曲，火苗吞噬着三片垂头的小叶，开始升起一股若隐若现的黑烟。

林行边灼着他的草药，边等待三叶化草真正的功效。书生的黑眸中映着肆意跳窜的火苗，它将灼烧起木迭剑主的希冀所在。这是林行唯一可以做的事情，治病救人本是他的天性所在，然而草药也未曾不可用于血染的沙场。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说，对敌方的杀戮也就是对自己的救赎了吧。

黑烟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袅袅青烟。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青色与黑烟的混杂，让人的眼睛辨识不清，渐渐的烟色应时幻化，黑烟消散，烛台的火焰上腾起浓密的青色。那种青色，多一分则嫌绿，少一分则嫌素，是恰到好处的那种幽深的烟颜。

——林行并不愿勾起天澜的回忆，但他不得不如此。否则天使族，就也将落入一生对袅袅青烟的恐惧中。

绿瘴奇毒，提取于罕见的七叶化草。七叶化草本就稀少，只有其顶尖嫩芽才具有药用价值，或者说是，制毒的价值。因为其所缴汁液，单单只是半滴，方可使人昏沉，用于巨大的疼痛的压制。事实上，有谁能仅仅将半滴绿汁恰到好处的就滴在了伤口上？所以七叶化草，成为了巫毒师的挚爱——经过反复的试炼，普通的汁液滴毒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若是稍加提纯，置于火上烘烤，就会变为升腾的青烟，弥漫四方。吸入少许，就会神志不清，直至昏死在地，成为温顺待宰的羔羊。

——纵然是当年的天澜，也逃不出气息的毒杀。

但风的力量，是七叶化草的致命缺陷。气息，无孔不入，但又难以控制。风是最随天意的东西，谁也无法将它握于掌心。

这种恐怖的青烟毒物，又一次印在了星士和灵士的眼中。就在林行的掌控下，借着烛火的燃烧，但只是用了最普通不过的三叶化草。

叶瓣的差别，就是救人死伤的草药，和致人死地的毒物的差别。

“想要雄据茵河下游的天使族，魅冥不会不考虑到七叶化草的绿瘴奇毒。”欧阳靖同说道。

林行微微一笑，接过来说：“他们无法控制绿瘴，更何况七叶化草产量稀少，提炼工序极其复杂，想必魅冥不会轻易动用。但是，哼哼，我们可以。”

不得不说，林行这个满身草药苦味的白衣人，还是有那么点见识的。

一身丝黄绸衣裙的缕汐茗，静静地站在一边。并非是出于不信任，而是仅靠这些小小伎俩就想打破十五万敌军的围困，实在是不太现实。她最终还是张嘴质疑，毕竟事关族城的危亡，但是声音却小的似有似无：“这样，就可以了吗？”

欧阳靖同缓缓站起身来，回答道：“没有把握，但有胜算。”

缕汐茗实在是不敢相信这些小伎俩就足以有解救族城的胜算：“可，可是外面，是十几万的大军。这……”

道役元斜了她一眼，冷冷地回道说：“——在我们眼里，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

澜剑的交锋，并没有这么简单。事实上，这些小伎俩确实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这场交锋太过复杂，牵动了大地上几近所有的族城，整个时代都将迎来一次变迁和重整。

这，就是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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