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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一句话一只蝴蝶一场朝议（第1页）

人类的历史往往是由人类自己推动的，但是推动历史的人究竟是谁，又显得颇有争议了。

后世的历史学家也许会说，历史是由人民来决定的，但至少在周景宗三十六年正月的这一项决定，并没有人民的影子。

大周国都，镐京。

数十米高的汉白玉台阶拔石而上，中间的一层石雕版雕刻着五龙游天图，其身为黄金所镀，其眼为宝石所雕，左右两侧，是直冲云霄的飞阙，金碧辉煌，威严高巍，值守在门院与台阶上的士兵尽衬黄金铁甲，从平坦的宫道两侧一路延伸到长宫的边缘，在最其上高足有七丈的巍峨大殿上，悬挂着用镀金纹刻的【未央宫】三字匾额。

这里便是大周的奏事后殿——【未央宫】了。

未央宫，有天下不平则陛下未央之意，以寓指勤奋的天子热衷于国事。

【未央宫】与【太极殿】不同，【太极殿】高九尺九，宽九尺九，四方无极，天方地圆，是天子上朝之地，【未央宫】则是天子处理政务之地。

须知，大周王朝执掌天下五十四洲，四方五海，天下九极，虽然各级官员的职责和任务皆有分配，但帝王每日需要审批阅览的奏章仍有两千五百副之多，为此，大周天子不得不组建内阁，封首辅、次辅、内辅、外辅等七人为内阁大学士，为其批阅奏章，上呈批红，以作建议，另，又有左，中，右丞相，分别掌管大周的行政、财政、军事权，御史大夫总掌清议权，最终，皇帝陛下总览决策权。

这一日，寿有六十的皓首老夫周景宗正在【未央宫】与群臣一起奋笔疾书，勤不缀笔的批阅奏疏，忽然眼黑一顿，正看到是从西北云阳军镇呈送的一份奏疏，其上汇报了李镐对青山石矿的侦测结果，不仅附上了儒学大师，地质专家钱老先生的佐证书法，更有五经博士，太学祭酒鲁道闻的亲笔书信，周景宗看到此处，正自高兴，忽然只见奏章内容急转，言说矿奴叛乱，蛮军突袭，铁镶军全军覆没之事，顿时脸色一沉，将奏书提了出来。

“日前，广陵郡泗水乡曾有渔民进献祥瑞，声称今年边海气宁，妈祖全生，是以有七脚鳖泳于海上，五灵鲲翔于九天，九江一洲皆称我大周千古，却不知为何，西北边关的宵小总喜欢侵我边境呢！”

待得宫中的七阁三相一御史传阅过奏章，周景宗冷言发声，其威严不可犯。

周景宗在位三十六年，称得上是清政平治，帝国昌盛，然，西北边疆的荒原蛮族，东北黑岭上的山野红毛，以及东南、西南的三夷九黎，一直是他心头削不去的祸患，正因如此，大周有四大军神，又称军中四王爷，分别屯重兵坐镇于东南西北，以拱卫中央的安全，同时，以作吞灭对方的打算。

这些年来，西北，东南，西南的边患日渐平息，大周国力雄厚，已经有了吞灭对方，统一四海的打算，但是此时此刻，原本在奏章中显得虚弱不堪的荒原蛮族竟敢跑到大周内地作乱，还覆灭了一支大周边军，这就不得不让周景宗感到恼火。

他所统治的大周，应该是一个完美到极点的盛世！

大殿内针落可闻，一群白发老翁聚在一起，低头商量着对策，这群最低年龄都在五十以上的老臣，是大周的最高决策团队，他们的意见足以左右帝王的意见，他们的意志就是国家意志的表现。

许久之后，左丞相，枢密使高长辕起身道：“启禀陛下，荒原蛮族，其兵甚锐，其民勇悍，自大周建国以来，便与我军年年拉锯，屡有胜绩，惟其近数十年来，受云阳王悍兵所镇，不敢轻动，此次突袭边疆，固然与日前发现的【紫金陵】有所关系，但臣认为，蛮族定是已经到了被压榨的极点，即将触底反弹，做出最后的抗争，烦请陛下下一道圣旨予云阳王，令其谨守边关，不得轻出，只要熬过这一两年，臣相信，荒原定可一战而下！”

“枢密使掌管国之军器，理应悍勇进取，何时变的这么保守起来了？”左下有一老翁冷哼一声，正是内阁大学士杨赋，他站起身回怼道，“启禀陛下，荒原蛮族，人不过一百三十万口，兵不过二十万余，反观我大周边境，西北四谷，就有民众百万，云阳军镇以南，宁州、颍州，皆塞上江南，四时谷丰，粮草充裕，又有边境兵屯田二十余万顷，供奉云阳军镇七十余万精兵，足以自足，进取有余，岂惧蛮夷乎？”

杨赋，国策论学典大学士也，经论足妙，理策充分，事实上，以七十万兵精甲足，粮草充足之军击二十万血肉横躯，饱受饥苦的荒原骑兵，从纸面数据上来看，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杨赋将双方的国力从纸面数据上直观的展现出来，又是事实，就很容易说服在座的大周重臣们去发动这场征服战争。

这是一场从综合国力上全方面碾压的战争。

更何况，在座的重臣包括陛下不是不知道，此时的苍狼荒原已经在大周多年来的分割笼络政策下四分五裂，五大王庭中有两大王庭归降于大周，剩下的三大王庭互相攻伐，实力孱弱不堪。

在这等境况下，朝中甚至有人认为苍狼荒原已经虚弱到可以传檄而定。

“杨大人岂不闻，猛兽死斗，尤有力压泰顶之能！蛮人凶悍，机动能力强不说，荒原阡陌千里，地形广漠，我军若深入其中，补给一旦切断，数十万大军何处是归路？且若说进军荒原，这调兵遣将几何，布置军情几何，粮草押送几何，具具样样，皆在人为，又岂是嘴上空凭可以佐论的！”

“政事、农事、财事，这些后勤事务乃是我们文官采办的，如今我大周强盛，雄兵百万，何以粮草足而武官不敢战，兵甲精而军将不敢出也！事在人为，我大周军事到如今已经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缺的就是尔等军将的行动！”

“既然如此！术业有专攻，我大周军的军事行动，不就该交由我大周武人来决定么？我说明年攻，那便是……”

“够了！”

大堂之内的骂战，一旦上头，实在和市井小民的争吵是没什么区别的，这群久在上位的老翁，品尝了一辈子权力的味道，身上自带的威严和超然的权位使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最强的决策者，于是也正因为如此，各方也都局限在自己的认知与利益里，文官选择与文官结盟，武官选择与武官合作，搞清议的觉得搞银子的是俗人，搞银子的反而看不起这些不务实的清大夫。

然而正因如此，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朝堂势力之间，地位超然的皇帝陛下才能坐高看鸟斗，悠然见南山。

他的一句够了，就足以让所有人闭口不言，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整个大周王朝最高的决策者。

“陛下！！”高长辕俯身长呼。

端坐于最上端中央的周景宗扫视群臣，他开口说道：“朕今年，六十岁了。”

众人闻言，皆低头。

是啊，陛下治国三十六年，已经六十岁了。

“大乾王朝定鼎天下的时候，四海何其之大？北方的荒原与黑岭，南方的沼泽与湖泊，谁人敢不臣服于真龙之下？可是为什么我大周做不到这一点呢？难道我周铭，不是真龙天子吗？！”

“陛下，臣等死罪！”

周景宗说到这里，已经无人敢与他锋锐的眼对视了，同时众人也知道，这场挥师向北的大征服之战，也在这句话后，变得再无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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